诗曰:皇恩浩荡偕秦晋臣子怀惭赐配双。假冒真时真冒假此心耿耿未能降。

    话说上本的差官打听得朝廷钦赐忠孝王限一月内择期迎娶这件事就没有什么干系了。他们也请了天子面谕带着护送的排军等即日要回转云南。

    项翁附便寄书文安排家中大小人。干系言词都不写只说是已经钦赐要成婚。南金也有亲芳翰问候诸姨姊妹们。督抚差官收了信员外是谢劳一一送黄金。众人结束多停当那日里快马轻鞭要离京。小姐此时公馆住芳心不定虑还欣。

    咳!怎么是好!偏偏地撞着这样一位母亲。

    咬定牙根不认奴总说是冒名顶替进京都。言言追究何曾住句句盘查哪肯疏。羞得我恶语难当容已变;亏得我能言会语话还多。不知到底因何故孟夫人指定朝官说保和。

    呀正是。那一位少年丞相她莫非就是孟千金么?

    为甚容颜这等佳?脸儿竟是一枝花。威风凛凛原男子妙态盈盈仙女娃。彼若果非乔扮者为什么指名而说恋乌纱?

    咳真真奇事!难道那孟小姐改妆前去竟做了宰相不成?

    女人如何有此才竟能够纱貂绣蟒到三台。若言己做朝廷相自然是不肯重新扮女孩。这也算来难怪彼宽洪大量却奇哉。

    呀我想她既是丽君为什么不怪俺冒名女子?

    私心妒意一些无反在她慈母之前帮衬奴。如此宽洪奇绝了真正是相臣量若海同湖。而今御赐完花烛未知道这段姻缘竟何如。

    咳!那忠孝王的模样儿也是个有情有义郎君。

    不识他心是怎生衷肠可愿早成亲?朝廷钦命偕连理又未知择定婚期在何辰?项氏南金心暗想于时静坐望佳音。不谈父女在公馆且把那忠孝王爷明一明。

    话说皇亲父子朝议出来又弄得忠孝王满腹狐疑虚真难辨。

    一言不出只长吁跑上朱轮绣顶车。父子同回王府内云牌三击进宫扉。太王郡主方谈笑看见朝回尽起趋。窦氏整衣迎几步江妈在下边凳上也抬躯。于时同坐中宫内尹王妃不等开言先就提。

    呀今日朝回好晚可又有什么事情么?怎的你们父子又是这般烦恼?

    国丈闻听捋着须瞧瞧爱子告王妃。言细底表根基说罢情由笑更吁。咳!其实据孤家看来容颜又有几分谐。孟家亲母糊涂性她总是把定明堂作女孩。惹得朝廷翻下脸这一顿反声作好难挨。如今钦赐成花烛倒须得吉日良辰择起来。武宪王爷相诉毕太娘娘惊惊喜喜笑盈腮。

    呀原来如此我说孟小姐还在云南。

    果然护送进京城这还有什么疑心孟丽君?话又相符容又是孟亲母如何虚实也难分?真怪事好奇闻哪有亲生认不真?休怪朝廷增恼怒这样个糊涂情性孟夫人。

    咳!可怜呀孟家小姐竟埋没在项氏门中了。

    富翁倒算好心肠几载收留当女郎。万里程途如此远他竟能亲身相送到京都。

    咳!难得这样好人。孩儿呀尔成亲之后也要当岳父看待。

    虽然陌路是无干承继了孟府千金即泰山。他亦到来因为此认一个皇亲女婿耀门阑。孩儿尔却休骄傲须当个嫡嫡亲亲岳父看。

    啊殿下呀!这如今作急要办理完婚了。

    谅亦原非假丽君况兼圣旨要钦遵。择吉日选良辰限内调停竟娶亲。尹氏王妃言到此小千岁难分难说只无声。

    话说国丈夫妻是只将圣旨为凭了商量着择期迎娶。这忠孝王却明知有假心中的苦处又说不出来。

    当下闻听父母言一腔悲忿不能言。更面色皱眉端背手呼吁只看天。节孝夫人闻此事心中着实欠欣然。

    呀真正好笑孟夫人既然不认还有什么狐疑?

    此女明明假冒人竟怎么朝廷钦限要完婚?果然奉旨成花烛她倒是正室王妃比我尊。

    啊唷好生不服!她是个真正的丽君奴家有何话说?

    如今假冒一红颜她在奴前怎肯甘?虽则自家无势耀也不去奉承顶替丽君欢。权忍耐且迟延到了临期我再看。如若果非真正室算一个齐眉姊妹礼还偏。多娇郡主芳心想三嫂江妈走上前。

    咳!太王爷太王妃!孟夫人既然不认谅来一定是假冒的孟千金无疑了还该斟酌斟酌才好。前者小千岁说:都为娶了我们的郡主孟小姐所以不肯出头。如今若再娶假冒的进门难道无碍的么?

    千岁王妃请主裁论来也是不应该。并非无理多开口小王爷这句言词说过来。三嫂道完佯冷笑太娘娘喜在脸上愁在怀。

    呀江三嫂尔又呆了。这已是孟千金还有什么小姐?

    江妈见说面通红应了声随即离开舞彩宫。忠孝王爷吁口气回身也转正房中。太妃看见孩儿去手拉着郡主春尖附耳通。

    啊媳妇尔乳母好不知趣。为什么务要争说冒名来的?

    她便虚充与假装将机就计有何妨?芝田若当真原配少不得完了婚时都进房。三嫂情性刚直甚反在他面前争短与争长。

    咳做婆婆的巴不得尔们小夫妻恩恩爱爱早早地生几个孙女孙男。

    执性冤家不顺娘务必要娶将原配再同房。如今既有云南女管甚虚充共假妆。三嫂真真心性直跳出来反言此事不应当。

    啊媳妇!尔对她说我是为顾郡主呀下次不可七言八语。

    王妃说着笑微微刘郡主粉面红时玉颈低。不表中宫婆媳语且把那东平千岁后边提。

    话说忠孝王满心的愁烦悲忿真个是难说难分。一回灵凤宫中就走入红绡帐内。

    王爷举手揭红绡一进先从画上瞧。叫句芳卿肠已断呼声原配魄将消。心荡荡意摇摇哀痛悲酸两泪抛。

    啊唷丽君妻呀!尔作弄杀我了!到底是郦明堂呢到底是云南女子?到底是已归泉下呢到底是还在人间?

    生死还当有个迹为什么无言只在画图中?芳卿何不开开口说一说谁是真身谁是假?忠孝王爷言到此止不住纷纷泪湿绣团龙。观小像看真容如醉如痴问画中。正在相呼相唤处旁边闪过小书僮。

    啊小千岁!换了朝衣罢。

    王爷挥泪出红绡随即更衣换了袍。茶也不吞临卧室倒在那象牙床上暗魂消。低攒淡淡双蛾晕半露盈盈两凤梢。长叹一声心展转这件事如今越想越蹊跷。

    啊唷真真奇绝!那献来的女子怎么竟认得岳父舅兄?

    一听圣谕就临阶好好把侍讲龙图拉出来。不但亲丁能认得更兼应对也相谐。若非岳母夫人至泰山已稳稳拿她当女孩。

    咳!好个岳母竟还比岳父刚明。

    任伊俐齿与伶牙总是个斟斟酌酌不认她。当着九重天子面指名说保和学士恋乌纱。

    呀且住。据我看来自然是孟岳母见得明。

    女儿究竟是她生岂有个离别此时认不清?况且容颜惟像半断然是贪图富贵冒人名。孟家岳母深明白所以敢直指恩师作丽君。如若糊涂观不的怎么在金銮殿上高声?

    咳!如此说来我丽君原配还是郦老师了。

    苏母前番诉细详原说她已经明白认爹娘。为则为先偕燕玉何须嫁。为则为现负诸愆不敢言。待得孤家申了本她却又雷霆大在朝纲。

    啊唷好利害呀!就是今日的这一番作为也叫做尽情尽意的了。

    一闻岳母指于她闪出朝班见翠华。赫赫威威宽玉带轰轰烈烈挺乌纱。辞帝阙谢皇家天子登时怒大家。痛责岳父和岳母总说是擅欺廷宰乱谈她。

    咳!郦老师如是孟家小姐难道竟是这等狠心?

    孤家又不负前婚守义三年人所闻。非但君前相奏过就是在老师面前也曾云。后来迎娶刘家女却都是父母高堂做主分。如若肯随孤本意早已向金銮殿上去辞婚。只因难逆君亲命无奈何允了完姻各一衾。就使隐情人未晓岳母却相认时节告分明。老师若果真原配难道毫无见谅倩。想彼行为如此狠那些像是孟千金。总然铁石心肠硬岂有个不顾丈夫不顾亲?细细三思详此理又恐防孟家岳母病中昏。

    咳!如今也不用说了郦老师纵是丽君我也不敢往虎口拔须龙头锯角。

    前次皆因欠裁量上了道求恩赐配密书章。一封本奏当今帝险些儿惹出灾来惹出殃。郦相老师真厉害就在那金銮殿上威光。嗔冒犯说荒唐大震雷霆撕本章。岳父其时都吓了罪名尽付少华郎。老师说过朝廷责白白地忍恨吞声气一场。几次跪门还不见没奈何计穷力尽托妻房。多方燕玉能言语挽得个温好师生又似常。若再径行和妄动直须要挤将性命与明堂。

    啊唷那还了得!朝廷的圣旨已经晓谕诸官若有造作流言者拿问朝前治罪。

    孤家虽则是皇亲怎么敢复蹈前愆违圣君?晓谕在先重犯法这一条欺天大罪更难禁。老师若是孤原配此段姻缘莫想成。

    咳!这也是少华薄命无可如何的了。

    拼得三年守义完留一个亲生骨血续香烟。其余雪月风花事孤亦今生再不欢。皇上偏偏调弄我又把这冒名女子赐成全。

    啊唷怎生区处?这如何依得纶音?

    限定成婚一月中朝廷君恩岂常同?不依便是违天子遵却如何娶假充?左右为难难杀我爹娘又商量择吉乱烘烘。

    啊唷君王呀君王!尔不肯做主就是何必得勉强周全?

    假冒裙钗谁要她圣上也知臣情性哪贪花。限期一月成婚礼何苦把不义之名陷少华。

    啊唷如何是好?又违不得圣旨又逆不得亲言毕竟除死方休的了。少华好苦!

    忠孝王爷展转思又嗔又恨意如痴。只急得眉心紧皱难分解;只急得脸晕消残没主持。直叫到暝色半侵帘幕处;直卧到灯光斜照帐帷时。此宵晚膳仍无用短叹长吁乱了思。国丈王妃同解劝他总是不听说话与言词。心似醉貌如痴逐日三餐尽减之。武宪夫妻无法处也只好遵依君命恐挨迟。

    话说武宪王心中思想虽则孩儿不愿成婚究竟钦限难违遂遣家人具帖相请项员外饮酒。又送一席到公馆中款待千金。那项公的儿子现做外官所以他也带着纱帽穿着宫袍到亲王府来赴席。

    武宪王爷接待优现成的名班新戏劝金瓯。开绮席列珍馐十二珠帘卷玉钩。国丈在厅陪着酒小皇亲只推有病卧床头。一天酒筵俱完毕项员外辞谢归来喜带愁。

    却说项员外酒阑后归公馆就向女儿道:今日去赴席老皇亲相待甚优但不知忠孝王缘何有病?说是抱恙于中宫不能得出来相见。

    南金听说动愁肠莫非是不愿成婚假做装?如若那人真有病倒休叫佳期耽误好春光。漫言项女心怀虑且说亭山武宪王。

    话说武宪王请过项隆之后便与王纪商议道:如今只得择日央媒了就是孟亲家处不肯认亲此事如何区处?

    限期已迫聘须行婚娶难于草草成。孟相旁观全不管却教下礼到谁门?真怪事实新闻如此完姻古未闻。竟若行盘公馆去又使我目中没有孟家亲。这桩疑案难分处不识贤妃意怎生?尹氏闻听低了沉吟良久启朱唇。

    啊殿下据妾身的主意倒不如去问一问孟家。

    他们如若肯周全大众光辉各有颜。送却新人归父母然后再从容下聘毕姻缘。亲家决意丢开手少不得迎娶都于公馆间。吾尽吾心先问过那时没有我们愆。妾身主意该如此但不知殿下调停是怎般?武宪王爷听所说立起来双眉一展大称然。

    啊唷是呀待孤家亲去走遭问亲翁主见。

    国丈登时放下怀朱轮辇出正辕开。难以缓不能挨就向龙图府内来。

    话说武宪王一到孟家龙图遂出厅中相见。左右献茶已毕国丈就坐上开言。

    武宪王爷坐椅中他就把眉心一蹙叫亲翁。弟来特为前朝事要请教这段姻缘怎合同?

    啊老亲翁前者云南献来的女子声容俱是应对无差亲翁自己竟认了。只因为亲母猜疑又命项翁领去。

    弟已准拟也非虚亲母偏偏不认伊。皇上而今钦限定晓谕我就于一月限婚期。少华因为无曾认弄得个愁上愁来疑上疑。茶饭少加言语寡终日里在宫短叹更长吁。若然要任他心愿不过是守义三年勿娶妻。无奈朝廷君命重弟思只好要遵依。

    啊老亲翁我亦不能洞察是真令爱抑假令爱如今朝廷的命下不得不奉旨而行。

    草草难完百岁姻又恐防果然屈了令千金。故而特地登潭府要请教亲母亲翁意怎生。如若认将来者女自然行聘到尊门。目前犹在招商店使寒家下礼烦媒哪处行?虽则小儿名望薄也不肯轻轻胡乱就完婚。正房原配非他比若在那店内迎亲笑杀人。

    啊亲翁呀虽然亲母猜疑你自己拿主意。

    若然看得是尊闺竟何不做主差人接了回?弟处再行盘盒至那时节大家面上有光辉。如其尊言亦非也只好到公馆迎亲一笔挥。故此特来相叩问未知得这桩事件怎施为?亭山国丈言方讫孟龙图冷笑拈须双皱眉。

    啊老君侯我已出了惧内之名哪里敢自家做主?

    钦限完姻请上专老夫只好当无干。府前可说君王说这叫做阴盛阳衰女压男。何必又劳临轩驾竟到那馆中下聘理当然。

    啊老君侯悉听主裁便了何须得又问寒门?

    龙图言讫泪含腮武宪王爷立起来。欠体说声言重了少不得要登潭府领尊裁。既然问过亲翁意我只好公馆迎亲草草谐。国丈道完辞别走孟丞相殷勤送出石庭阶。于时上了朱轮辇转向皇亲府第来。

    话说国丈回归王府就将孟士元的言语述与太妃。尹氏道:既然如此我们自作主意便了不必再问孟府。当下斟酌已定遂择定六月初二日行聘十三日成婚。就烦尹御史为媒知会吉期于项姓。

    只因钦限急如风难避炎炎溽暑中。御史尹爷随即往就把这吉期道达老封翁。项翁得信非常喜乌台又回复亭山武宪公。员外于时忙整备要寻房屋好从容。

    却说项员外只因店居不便又另寻了一所吉房讲定多少租银随即移居新寓。

    南金进屋喜陶陶看了看新觅房儿倒也高。短墙边一带春风红芍药;深院内几株晓雨绿芭蕉。静沉沉隔帘鸟语穿林闹;轻拂拂当户花香绕袖飘。项女见时多称意她就在寓中稳坐待良宵。

    话说项员外移居以后又买一个十四岁的丫头与素秋凑对取名春娟。还要典一所好房屋住身仆妇现在领看未成。复到银楼上替南金兑换饰一件件请她自选新奇。

    纷纷料理好匆忙只等迎亲下聘将。不表这边高兴事且把国丈府中详。期日近事愈忙钦恨难违定主张。彩缎明珠都拣择商量又欲请皇章。

    话说皇甫府中料理行聘诸般礼物已全只少得一封花诰。太妃就自己走到灵凤宫来要向龙亭上取去。那小王爷正睡在床内长吁短叹听得仆妇们乱哄哄说道:太娘娘站上面桌就拿着了待我们请诰罢。

    千岁闻听这件情登时床内雷声。嗔从柳叶眉边起怒向莲花面上生。侧扣帽沿朝外走斜拖靴底出帏行。掀绣幕进宫门变色高呼叫一声。

    啊唷不得了!怎么要拿花诰?

    这是皇封孟丽君如何要聘冒名人?朝廷御笔非同小怎么竟未见真身就请行?亏得此时无睡去我若然糊涂一觉不知闻。

    啊唷真真可笑!一个冒名女子竟要把正妃的官诰聘她。

    母亲忒也太痴呆花诰是断断孩儿不肯开。若要请将封敕下除非真正丽君来。冒名女子何须得只用把小小鱼轩向里抬。忠孝王爷言讫怒太娘娘拍门一叫倒惊呆。

    啊唷冤家!你不肯就罢了何必要这般烦恼?

    王妃言讫就掀帘没奈何走出宫来往外边。千岁仍回罗帐内真正是靴根踏破恨冲天。袍带散帽沿偏如醉如痴坐又眠。尹氏太妃回到外就将始末告亭山。皇亲只得重新写另书了一轴金花紫诰衔。聘礼于时俱准备初二日镶金轿到就行盘。好热闹呀!扎花结彩正门开聘礼纷纷摆出街。一派笙歌从后起几层执事向前排。尹爷高坐青纱轿威凛凛竟往新居项寓来。员外这边早有备也是那细吹细打接乌台。厅前一摆行盘物倒把个项老封翁笑满腮。

    话说项员外一见飞龙盒内摆着王妃花诰霞帔球冠不觉一番喜欢真正心花大放。

    遂命家人向里搬高厅演戏坐华筵。一班人众齐抬进侯五嫂跳跳钻钻打着帘。看几盒来夸几盒见多番又赞多番。堂中摆满无闲处珠玉成堆锦作团。小姐南金房内坐听了那外府势闹也欣然。

    话说项南金坐在明窗之下前后厅鼓乐喧天人役们扛抬聘礼虽则不说心内却十分欢喜。

    意欲堂前瞧一瞧含羞又伯众人嘲。正然低沉吟处侯五嫂赶进房来拉着跑。拖住袖儿朝外走乱推乱叫笑声高。

    啊唷我的小姐你还不出去瞧瞧么?

    珠玉绫罗摆满堂黄金绣服好风光。还有那凤冠霞帔双全幅;还有那紫诰金花一轴章。小姐快些前去看这番荣耀可非常。多娇听说芳心喜就势儿玉手挑帘走出房。五嫂指挥呼请看南金随即细端详。从件件逐桩桩明带羞惭暗赞扬。观到皇封花诰盒止不住樱桃一点绽红香。

    话说项南金见了诰封不觉笑容可掬。侯五嫂踊跃道:小姐小姐待我展开来你看可念念封着什么夫人。说罢就把诰轴拉开叫千金观看。

    五嫂是识字之人先就观不等南金开口念。她早已一声高叫是王妃。

    啊唷恭喜恭喜!小姐洪福齐天这不是忠孝王正室王妃么?

    项女闻言笑了声自家看看果然真。舒翠黛绽朱唇粉面生欢着实欣。也不开言佯咳嗽挑帘入户进房门。

    啊唷谢天谢地保佑奴大事能成。

    费尽心思费尽怀不辞辛苦冒名来。虽然未认爹和母现在已眼见姻缘可合偕。

    咳!真正梦想不到我项南金一个富家女子竟要做千岁王妃的。

    何期福分这般长该嫁东平忠孝王。怪不得别姓提亲都未就。怪不得卢家欲娶又先亡。原来我是王妃命所以竟死无缘用聘郎。

    咳!真真奇绝人家说千里姻缘一线牵我竟是万里姻缘一线牵了。

    卢氏郎君死得奇分明让我做王妃。当年如若成婚了哪里有花诰迎亲这等仪。今日光耀真极矣转眼间十三良日即佳期。

    咳!这等也奇了难道那真丽君福分倒不及奴家?

    皇甫门命运危是她愁苦是她悲。丹青写像留遗影冠带更妆出内闺。待得夫家兴复了王妃又让我来为。这般薄命伤心极真正是才貌双全福分亏。翻笑奴家何所德现成封诰倒巍巍。

    啊唷妙呀如今也不怕更改了。

    就使临期有变更我已是受封纳聘彼家人。况兼钦限完婚配不伯他们不毕姻。项氏南金思到此笑融融心中欢喜面生春。慢言小姐香闺事且表前厅饮宴情。酒过三巡媒欲起项员外回盘礼物早排成。多富贵甚丰盈也不惭于官宦门。御史登时重押转笙箫齐起又随行。

    话说尹御史押回项家之礼王府内也演戏开筵。那忠孝王坐在灵凤宫中到这一天更觉烦恼。

    不陪众宾饮琼浆只是沉吟坐在房。短叹长吁心更闷才眠又起意加伤。万般愁绪千般恨偏偏的风送笙歌到耳旁。忠孝王爷添气恼叫过了那班僮仆威光。

    嗯!家僮们快些传言出去孤家病在房中还有哪些儿快乐?敲什么!

    诸人垂手应齐齐只得将言告太妃。尹氏心中怜爱子密传晓谕略低些。深宫大院重重隔小王爷还道笙歌已住其。

    话说这一日王府虽逢喜事只因忠孝王心内愁烦毫无些春风喜气。太妃把一切礼物都交与郡主收藏自己坐在宫中也是愁眉不展。

    苏家奶奶更凄然勉强支持理事端。心挂丽君贤小姐神伤映雪女婵娟。难出口不扬言痛泪惟于眼内含。尹氏太妃呆坐着眉头紧蹙意煎煎。银銮殿笙歌断续无腔调;舞彩宫笑语稀疏没酒筵。冷清清翠幕不开花院静;凄惨惨红灯空挂画堂寒。眼前已是伤心色又遇着云气阴阴欲雨天。王府这番多冷落只有个江妈得意倒欣然。漫谈外面凄凉景且表多娇郡主言。坐在香房无事后想起了东平千岁暗牵连。

    呀正是。那冤家不知怎么样了?

    自从钦限毕姻缘越要愁来越烦。日逐少加三顿饭堂前强问两回安。无喜色没欢言躲在宫中女子般。又说身躯今有病不知到底怎生然。

    呀也罢。此刻在宫无事不免去探望一回。

    夫人想罢起身来整了整金凤垂珠压鬓钗。犹恐江妈多说话只带着一名小婢下庭阶。笼翠袖款红鞋就向居宫灵凤来。折叠扇儿拿在手挑开帘幕进宫台。只见那画堂寂寂少人踪朱门半掩影朦胧。夫人才欲推扉入千岁已问上言声谁到宫?

    是什么人掀帘?到宫做甚?

    燕玉低低应了声推开龙凤两宫门。移绣履款罗裙走进房中举凤晴。只见王爷床上卧眉消翠晕脸消春。帽沿欹枕容俱瘦靴脚拖床力不胜。冷清清绣幔摇风钩半挂。凄惨惨金炉断火篆无焚。堪落泪可酸心一派凄凉触目生。郡主那时忙进步红罗帐下问皇亲。

    啊殿下为什么十余天来愁烦闷坐不出来散散心?可有甚愁烦?还该放开些才好。

    未识身躯怎欠安不迎宾客不陪筵。看君面貌都消瘦还该把愁闷丢开放放宽。千岁一观刘郡主翻身坐起绣衾间。眉晕浅脸霞残斜戴乌纱软翅冠。拉着多娇床上坐叹口气凄凄惨惨语婵娟。

    呀!又要金雀夫人到来看我。

    孤家心病已深沉只是思量负了卿。花烛以来长久矣竟未尝夫妻一夜共床寝。

    咳!我只望娶了原配再与你同房。

    倒弄出冒名顶姓一裙钗。进门反要称原配孤怎忍拿着贤卿往下排?

    啊唷好生恼恨!如今又逆不得君亲只好娶她的了。

    待等完姻那女娘孤家也是不同房。芳卿犹未成恩爱岂肯与假冒裙钗反同床?依了限期遵了旨我只有空帏冷落一条肠。由她孤宿由她想任彼延生任彼亡。虽则挂名为正室情疏断不当妻房。

    咳!金雀夫人呀你叫孤家哪里委决得下?

    孟家岳母在朝初指定恩师郦保和。她若难分真共假怎么有这般胆量胜龙图?皆因见得分明了所以敢真说明堂恋紫罗。

    咳!贤卿呀!那时候圣上若肯为顾孤家只用把郦老师细加一番追究怕她不吐露真情?朝廷先就一心偏依着她

    也说邪谣与乱谈。奏句话来听句话那天的当朝好个晓谕严。有人擅议明堂相拿问金銮法不宽。皇上已经传此旨教孤家如何再敢蹈前愆。

    咳!芳卿你想朝廷又不肯周全岳父母又不得做主难道教我个门生与老师做对不成?

    百计千方亦枉劳料来伉俪也难调。孤家明晓无成矣但总是郁结于心不得抛。几次自宽仍自恼压根相共病根交。如今凡事休提了看起来还要去将命一条

    啊夫人你试试我手中额上看可是有些热么?咳孤家呀生而何欢死而何惧!只不过上负父母下负芳卿。

    忠孝王爷诉罢情两边不觉泪纷纷。有心还要多言句只恐怕良贞郡主要疑心。燕玉性情原最软听了这酸辛说话哪能禁。神暗淡色凄凉一阵伤怀泪已淋。半晌低头方抬起略舒玉手试寒温。

    话说这位刘郡主情性贤良温柔而胆小一听忠孝王这些言语哪里还忍耐得来?一手试探寒温一手挥弹珠泪。

    夫人当下好恓徨掉转纤腰倒坐床。款捻春尖眉皱皱起摩粉额泪双双。心内急意慌慌竟像王爷就要亡。恨不得顷刻以身相代病;恨不得登时割股去煎汤。思妙计想良方蹙着春山告粉郎。

    啊殿下你自己保重身躯不要说这些言语。

    堂上翁姑只有君真真是心头之肉掌中珠。单传孤脉无昆仲怎把这金玉身躯看得轻。既热时须早说公婆也好请医生。缘何闷闷宫帏睡自己迟延误自身。

    咳!君侯呀你既自知自己的心病就该撇去些愁烦。

    就使难于放心怀不思几次也丢开。终朝气恼终何用君要想留得身躯好处裁。啊殿下

    呀奴倒有个主意在此。

    孟府娘亲谅不差老师或者果闺娃。如今威逼难行了竟借此染病之由去请他。郦相精详知脉理闻得说岐黄已算大名家。公公如若来求看夫子难推定到衙。

    啊妙呀郦老师若来看病你就可以暗察情形了。

    如他果是孟千金岂有个铁石之肠难动情。见你为伊成此病少不得另生凄楚一番形。

    啊殿下郦老师若然动色我们就可以商量了。

    也休上本奏君王竟请婆婆走一声。可去见见皇后面求她做主毋他商。娘娘手足恩情重还有个不尽心来不尽肠?中外夹攻相办起那时何惧郦明堂?

    啊殿下说是这般说行止即随你意。

    若怕仍然犯老师这条计策就休施。也不须相求堂上公公请;也不须入奏宫中国母知。免说奴家唆耸你再遭一气费支持。夫人说罢衷肠语忠孝王眼笑眉开赞巧思。

    啊唷妙啊!真所谓有智妇人赛过男子。

    孤家前次欠调停竟未曾想到昭阳院里人。一切举事都不应自然难就与难成。若还早有芳卿计倒只怕此刻逍遥已做亲。可惜夫人相告晚又教我怅怅闷闷几朝昏。孤家算个周公瑾卿竟堪称一孔明。足智多谋深拜服送你个新传绰号女陈平。

    啊唷芳卿好计孤家依你施行便了。

    今朝天暮且从容明日里当退朝中孟宰公。万一这番如我愿夫人真是大奇功。王爷说到心欢处手拉着郡主春尖不放松。燕玉见言称过奖也生喜气透春风。情密密意浓浓共坐牙床笑语同。直到上灯方始别刘郡主依依叮嘱两三声。

    殿下呀自家珍重奴明日再来问安。

    忠孝王爷跨下床殷勤亲送女红妆。声声抚慰临门别句句温存附耳旁。目视夫人归去了一回身眼前只觉越凄凉。心又想意重伤倒在红罗暗忖量。

    咳!到底有个谈谈说说觉得不甚冷清。

    此时独处好愁烦形又孤来影又单。空做东平王子位竟未尝偎红倚翠一朝欢。于时千岁心悲感外面已掌号盈盈散酒筵。此夜不谈谈次日小皇亲早晨强勉整衣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