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胳臂碰碰两个正在哆嗦的伙伴,指了指河里那个维尼熊玩具。

    “那不是?那不是嘞个?”大宇是看着孜云将维尼熊放进水里的,现在又看见了它,多少有点惊讶,他一下子坐起来,头差点磕在车棚顶。

    “这么大的洪水,它竟然没被冲走!”昭阳也感到吃惊。

    “说吧,怎么办?”我问大家。

    大家不说话,沉默了一会儿,我看看大宇,大宇眨眨眼,我又看昭阳,昭阳也眨眨眼,大家不约而同的把手背到背后。

    “剪子、石头、布!”昭阳一声大喝,我们三个人同时亮出了手掌。

    大宇与昭阳两人很惊奇的竟然同时亮出了手板心!

    竟然是我,我竟然被这两个家伙设计了!

    我有些无奈的我叹口气,扯出刚刚拧干雨水的一件t恤,将它紧紧挽在腰上,撑起大宇递给我的雨伞,推开车门,又跑向河边。

    跑在暴雨里,手上的雨伞猛地被风掀开,变成朝天的大口,拉址着我,我只好停下来,将雨伞扳下来,顶着风继续往前走。

    我们都沉溺于电视剧里面的快意情仇,我们都流连于连载小说的江湖恩怨,可我毕竟不是在电视剧里,也无法将桥本编辑成唯美的画幅。

    这两天的经历如梦幻般将我抛起又抛下,大脑里突然涌进许多人许多故事,错综复杂地纠结在一起,让我猝不及防却又深陷其中,可眼前的一切却又那么真实地摆在面前,仿佛在一盏灯的照拂下,我们都是灯中幻化的影子!

    我跑到河边,捡起一段树枝,留下顶端的树桠,把多余的枝丫辦下来,然后小心翼翼的伸到河里,去勾洪水里面的维尼熊。

    一下,两下,三下……

    终于,在我的努力下,维尼熊慢悠悠的游到了我的手上,湿漉漉的毛发,浸泡的有些发软的双腿,迷蒙而天真的眼睛,多像现在的暴雨中的我啊!

    我无力的笑了笑,拿起维尼熊,迎着暴雨,用力甩了甩它身上的洪水,然后就往回走。

    极目望去,上游还是雨茫茫一片,洪水呈现出深褐的颜色,洪水带着一层雾气,弥漫而来,像是要将我们都包裹在这里一样,无声无息而又气势逼人。暴雨越来越凶猛了,一些大的树桩被冲了下来,看着已不像是深山里冲下来的,更像是谁家房屋的木材,我的心就有些沉。

    “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我心里想着,就向大宇、昭阳挥了挥维尼熊,大步走到孜云的车跟前。

    透过玻璃,我看到,孜云蜷缩着靠在座椅上,眼睛紧紧闭着,她的脸很白,头发卷曲着随意耷拉在额头上,看起来没有半点生气。许是感受到了我在车外,她微微张开眼睛,瞥了一眼雨中的我,就伸手摇下了半截车窗玻璃。

    “坐进来说话吧!”她的声音很微弱,如同一支风雨中飘摇的白玫瑰。

    我拉开副驾驶,抖了抖身上的雨水,然后才坐进去,“给,你的小熊!”我把湿漉漉的维尼熊递到孜云手上。

    孜云很是意外。她轻轻接过来,将维尼熊靠在自己的脸颊上。

    “其实,我是闪婚!”用几乎很轻的声调,孜云轻轻开始说话,说的,却是自己。孜云现在的老公是一家国企的高管,他们之间是通过亲戚介绍认识的,某一天下午两人见了面,留了双方的联系方式,到晚上的时候,孜云打开qq,一个网名叫“知秋一叶”的男人请求加他为好友,孜云心里很激动,聊了聊才知道,他就是白天见面的那个人。

    一个月后,他们结婚了。

    一年后,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

    孜云轻轻啜饮着手中的冰红茶,然后掏出手机,翻开朋友圈里晒出来的她的宝贝女儿画的画,“爸爸”、“妈妈”和“我”,稚嫩的笔画勾勒出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生活,满是小女孩浓浓的爱。

    好半天,我们都不说话,车窗外的雨声击打在玻璃上,发出“啪啪啪”的声音,急促而密集。车窗内,孜云若有若无的呼吸,伴着我的有些急促的呼气声,显得很不协调。

    “你怎么样了?”我关切的问孜云,也借故打破这种尴尬氛围。

    “给,”孜云递给我一罐冰红茶,“我还好,不用担心。”

    我接过冰红茶,打开狠狠地灌了一口,“你还在想他?”当我问出这句话后,就觉得后悔起来。

    因为我看见,这个坚强的女人,像是突然被抽掉了身上那根最后的坚强羽毛,她趴在方向盘上,嚎啕大哭,哭得一塌糊涂。

    “都过去了!”我拍拍她的肩膀,却不知道怎样安慰她。

    孜云仰起头,泪眼婆娑的看着我,“谢谢你帮我找回这个维尼熊!”

    我点点头,我还能说什么。

    “是我故意留下它的”,孜云哽咽着,“可是,可是我又舍不得离开它。谢谢你帮我把他找回来。”

    “留着就是一个纪念,既然它舍不得离开,咱就留下吧,”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孜云,可是,孜云哭得更厉害了。

    “外面雨很大呢,咱得赶紧走了!”我岔开话题,现实的情况确实很严峻,看了看外面越来越大的暴雨,孜云的心情稍微平静些。

    我拉开车门,猛吸了几口暴雨中的空气,绕到驾驶窗口,“我来开车吧,你给咱指路?”我轻声询问她。

    孜云这下倒是停住了哭泣,她看了我一眼,默默下了车,拉开副驾驶位置坐上去。

    “走呗……”,我发动了汽车。

    “等一下!”孜云突然让我停下,她拉开车门,顶着暴雨,一步一步走到那个两根树丫交织成的大画框跟前,用手轻轻抚着维尼熊,最后,她把玩具熊又挂在了画框树上……

    一个美丽的画框,画框下面是汹涌的洪水,一个小熊在风里轻轻摇曳着,像是一只深情的宠物,无声的哭泣。

    画框下面的女人,红色的披肩,黑色的风衣,静静的矗在画框旁,她的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发丝婆娑,凄美的令人心疼。

    我打开车门,大步走过去。

    我握住孜云的手,拉着她,往车里走。

    我们默不作声,坚持不回头,回到了车里。

    车灯又亮起,雨刮器响起来,在瓢泼大雨中,我们,是要跟画山说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