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起根据上山的记忆,扶着师弟走了半个时辰,终于寻到了昨日看见的水池。

    水池清澈,昨日寻找百经草时,他曾注意到了这处水池,根据模糊的记忆,没想到还能再走到这。

    就这里吧。

    云起将叶淳丰扶到一块巨石上靠着休息,他小心地用手指把百经草碾碎,撒到池水中,池水开始变得浑浊,很快,池水逐渐恢复清澈,反射出浅浅的亮光。

    云起摘下佩剑,解开衣带,褪去外衣,赤着上身,缓缓进入到水池中,蹲下身子,调整好姿势,整个人全部没入水中。慢慢的,他浑身筋骨开始剧痛,如油煎火燎,云起脸色苍白,痛苦的仰起脖子,咬紧牙齿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漫长的疼痛后,填充身体的是汹涌澎湃的内力,云起握了握手掌,感受着体内四处窜动的力量,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随后从水中走出,将岸上的外衣捡起披到身上,低头系着衣带。

    叶淳丰不知何时已经累得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你要看到何时?”云起低头平静道。

    一阵异响,一双黑靴现在眼前,头顶传来不正经的调笑:“想不到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银月剑剑主,这皮肤比寻常女子还要滑嫩,说出去怕是没人敢相信呢。”

    云起抬眸,脸色不善,冷冷地看着来人,道:“滚。”

    刚沐浴完,他眼中蕴着水汽,狠绝又清明。

    游朔心里痒痒的,长腿走近,眼神戏谑:“云少侠这样子对我,我可是很伤心的,你我好歹也算有过一夜快活。”

    一想起两人那荒唐的一夜,云起心中愤恨恼怒,但碍于自己内力刚恢复身体还很虚弱,并没有在面上表现出来,仍是语气冷冷道:“想不到教主口味如此特别,对着一个大男人也能*。”

    说完他不愿与那人多言,快速收拾好衣物准备离开,走了两步,衣袖被游朔用手勾住。

    云起不情愿地转过身,看见游朔正歪着身子倚靠在一颗树上,黑夜中看不清他的脸,只见他眼睛明亮有神,笑容如鬼魅,连雪白的牙齿上都闪着恶劣的光。

    云起用力扯了扯衣袖,发现扯不开,他语气不善道:“游教主拉*什么?难不成现在还想与我打一架,我身体未完全恢复,你打赢了又有什么荣光,难道游教主真如他人所说,就喜欢趁人之危?”

    游朔听完忽而一笑,道:“现在我并不想与你打,云少侠武艺高强,游某算是见识到了。”

    云起冷哼一声,连个眼神都不愿给他。

    游朔又道:“那日晚上……你*的什么*,你们这些正派人士身体都这么软的吗?”

    云起脸色突变,掏出长剑抵在对方颈间,语气冰冷:“你住口,接招吧!”

    看见对方褪去那副拒人千里的清高模样,满脸羞愤,甚至连嘴唇都气得发白,游朔心中滑过一种奇妙的*。

    “你不是也很舒服么?”他继续不要脸说道。

    “你……”云起憋着一口气说不出话来,手中剑用力,指节泛白。

    游朔游刃有余地握住抵在他脖间的剑,道:“我带你去看个好东西。”说完不等对方回应,用蛮力圈住云起的肩膀纵身跃起,两人一起消失在黑夜中。

    两人在黑暗中穿过,不久落到一处隐蔽的小山洞前,洞中正传出奇怪的声音。

    奇怪,这么晚了不应该有人在这里。云起从那人怀中挣开,悄悄走近,藏匿在一个石头后,朝洞内望去。

    洞内,是一个老人的背影,老人背着竹篮,头发花白,弯着腰,看不清长什么样子,只见老人不住地咳嗽,慢慢地转过身子。

    借着月光,云起看见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不禁瞪大了眼睛。

    那个老者和山下的灵溪谷谷主长得一模一样,虽然两鬓斑白,皮肤干皱,但他仍可以确定,那人就是山下见到的灵溪谷谷主。

    正想着,身边的游朔越过他,不紧不慢地走到山洞口,突然一掌重重拍下,山洞轰然倒塌。

    他又捡起两片干净的树叶,动作优雅地擦拭着手。

    云起无语,只觉这人行事作风非同常人,他来不及多想,急忙跑过去挖出埋在土中的老人。

    “你是谷主?”云起对着老人发问道。

    老人拍着身上的土,摇了摇头,他害怕的看了眼游朔,看着来人不好惹的样子,又点了点头。

    云起道:“谷主,你为何变成这个样子?”

    老人脸色奇怪,片刻又恢复镇静:“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口中的谷主,也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白日里你明明年轻的很。”

    老人突然有些慌乱,试图起身:“你少管闲事!”

    游朔优哉游哉上前,一把按住老人想要站起的身子,冲云起道:“云少侠还真是消息闭塞,难道不知道灵溪谷谷主已经七十八岁了吗?这人就是灵溪谷谷主,山下那个是假冒的。”

    “那山下那个谷主明明……”

    云起还未说完,只听“噗嗤”一声,游朔的手指猛地穿入了老人的胸膛,修长手指在里面搅弄一番,很快从里面抽出一个血乎乎的黑色东西。

    老人大叫一声,捂着血肉模糊的胸口,痛苦倒地,蜷缩成一团。

    云起心中大惊,他怎么也没想过游朔行事如此不定,上一刻脸上还挂着笑,下一刻便出手杀了人。

    他赶紧查看地上的老人,老人奄奄一息生还无望,他抬头吼道“你做什么?”

    游朔没有回答他,两指慢慢将黑色东西展开,这黑乎乎的东西竟是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他嫌恶地将纸上的脏东西弹开,又将纸团叠好放入怀中,轻笑一声,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眼神无辜:“做什么?当然是送他上天啊。”

    “你为什么杀他?他与你有什么仇怨?”看着对方杀了人还云淡风轻的样子,云起十分愤怒。

    “他偷我东西。”游朔冲云起眨眨眼,说罢跃身飞起。

    果然是魔头,杀人不眨眼!可恶至极!

    云起内力现在恢复了五六成,虽知现在不是游朔的对手,跟对方交手是个不明智的选择,但他心中的原则不容他什么都不做看着对方安然离去。

    他当即抽出佩剑,飞剑空中旋转,朝游朔离去的方向追去。

    游朔侧身躲过,转身冲云起嗤笑一声,冷嘲热讽道:“云少侠,这么舍不得我走么,现在的你还不够格与我交手,等你功力完全恢复了我自然来找你,到时候让你哭着求饶,我劝你还是识相点,趁我改变主意之前赶紧在我眼皮底子下消失。”他的笑声狂妄,身影瞬间消失。

    云起起身去追,动作间牵扯到胸口未痊愈的伤口,他不得不停下脚步,眼睁睁地看着游朔离去,他在心里恨恨地骂了那人几句,双手握拳,额角青筋凸起,

    他的皮肤本就薄细没有什么血色,用力时肌肤下的青筋更加明显。

    行走江湖以来,他从未让一个恶徒从眼前光明正大的离去,况且还是一个杀了人的魔徒,游朔是第一个。

    看着老人的尸体,云起面色发沉,胆敢在他眼皮底下杀人,公仇私恨,他势必不会放过那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低下身子将老人扛在肩上,步伐稳健地走了回去。

    回去时,叶淳丰仍在呼呼大睡,云起踢了踢他的脚。

    叶淳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隐约间看见云起肩上扛着一个不明物体。

    师兄的脸色苍白,表情阴郁,在黑夜里显得十分古怪。虽然那人是最亲近的师兄,叶淳丰仍是吓得结巴:“你是我的云起师兄么?”

    云起白了他一眼,道:“快起来做事。”

    叶淳丰急忙从地上爬起,看着他身上扛着的人发抖道:“你背的好像是个人。”

    云起没有回答,只冷冷道:“不要多问,对你没好处。”

    他四处打量,找了个隐蔽的地方,道:“你挖个坑,我们把他埋了。

    叶淳丰身心俱骇,师兄背的居然是个死人,他不敢多问,急忙跪在地上开始挖土。

    两人忙完一切,匆匆下山,此时天已经亮了。

    山下那个中年谷主正在收拾院子,他看到两人,起身笑着迎道:“两位少侠,找到百经草了吗?”

    云起停住脚步,定定看着那人,想从那人的脸上看出一丝蹊跷。

    这人为什么假冒谷主?昨日老谷主为何叫他少管闲事?难道这人是老谷主找来假扮的?

    他心中疑色重重,仍面不改色道:“找到了,多谢谷主。”说罢拱手告别,拉着师弟骑着马儿离去。

    这其中缘由他不明白,他暂时不能轻举妄动。

    回门派的路上,叶淳丰不停叨叨着要去看天尊大比,云起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果然是小孩心性,很快忘了昨夜的恐怖经历,云起最佩服的就是他这一点。

    “我看你是不想回门派,怕齐师叔逼着你修习吧。”云起牵着马走到河边,马儿欢快地喝起水来。

    “才没有!”叶淳丰耷拉着脑袋。

    看着少年闷闷不乐的样子,云起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去就去吧。”

    “师兄果然是天下一等一的大好人!”少年乐得手舞足蹈,嘴巴都咧到耳朵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