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心悲怒,更不多言,关山度当即拳掌并举,立誓将叶行歌击毙当场,以告慰慕容卓的在天之灵。

    映日姬见状把心一横,清叱声中同样拧身攻上,神情分明透着十分决绝。

    战局再开,更显激烈,关山度虽然怒意蒸腾,拳来掌往却仍是严守法度,大气开阖之余滴水不漏,正是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着实无愧“关西武圣”之威名。

    映日姬却是取意轻灵,身姿掌法都变幻莫测,虚实之间全然无迹可寻。一时之间但见妃色丽影轻盈飘舞,恰似蝴蝶穿花,姿势曼妙中又隐含无限杀机,当真让人防不胜防。

    两人一实一虚、一刚一柔,虽然并未刻意配合,却正是阴阳相继、互为表里,威势自然大为提升,场面上半点不落下风。

    叶行歌剑戟挥洒、随意应招,口中还不忘哂然道:“狄苍穹,此刻仍不动手,是要等本座耐心用尽,之后大开杀戒吗?”

    狄苍穹正自眉峰紧攒,便听映日姬冷笑道:“叶先生不必卖狂,轮回报应自有天数,你昔日残害万千无辜,今日注定恶贯满盈!”

    叶行歌大不以为然,当即一挑眉道:“本座自掌轮回,天又能奈我何?你既然大放厥词,便要有——”

    话才说到一半,却见叶行歌面色陡变,出招的动作毫无征兆的一僵。

    映日姬岂肯放过机会,电光石火间一双玉掌抵隙切入,内蕴沉潜阴劲,堪堪印在叶行歌胸膛之上。

    登时只闻砰然一响,叶行歌不由得连退数步,再看时竟已然面色泛青,身躯微晃之际,咬牙切齿的道:“噬魂蛊……本座早该留意。”

    映日姬正声道:“不错,我家公子以霜天晓角破了你的护身罡气,同时将噬魂蛊种进你血脉之中,你虽然号称万毒不侵,但这噬魂蛊纯粹是阴劲凝成,正是你的克星。”

    叶行歌呼出一口寒气,缓缓点头道:“好布计,只怪本座一念之仁,未将你等尽早诛除,反而让你有了催动蛊咒的机会。”

    映日姬为之一哂道:“叶先生不过是存了戏谑之心,又何必说得冠冕堂皇?”

    “今日你注定殒命于此,还请留神来吧!”

    说罢但见映日姬再度猱身攻上,西门四姐妹心有灵犀,不约而同的齐齐跃出助阵。

    关山度稍一犹豫,终究还是压不下心头恨火,沉喝声中同样挺身杀入战团。

    映日姬主婢五人平日形影不离,相互之间早已拥有绝顶默契,此刻十只白玉般的纤掌盘旋翻舞,招招皆欲毙敌死命。

    关山度身处五女簇拥之中,一双铁拳支撑中枢,赫赫神威锋芒毕露,直是锐不可挡。

    反观叶行歌却是血脉受制,全身上下动转不灵,举手投足都大见迟缓,虽然咬牙勉力抵抗,但身躯的颤抖仍是愈演愈烈,不过片刻便连中数掌,分明败象已呈。

    净宇魔王身中恶蛊,正是龙困浅滩、虎落平阳,狄苍穹负手兀立,全然不知是该庆幸还是惋惜。

    此时猛听一声高喝传来道:“魔王休得猖狂,看修某来会你!”

    喝声中但见一名白须老者疾冲上前,手中的圆盾闪耀乌光,正是神侯府总管修济楷。

    这位仁兄毕竟是积年老狐,此刻眼见战局逆转,又岂有不分一杯羹的道理?

    然则他虽精明,旁人却也不傻,眨眼间又听一声娇喝道:“平凉崆峒派门人在此,岂容魔王作祟,看鞭!”

    曼妙红影过处,正是“五毒仙子”展玫苓挥鞭攻上,邱伯松见状也难抑心动,期期艾艾的道:“启禀掌门师叔,师妹修为有限,师侄请命助她一阵。”

    司马御双眼紧盯战局,闻言微颔首道:“本座和申屠师侄都有伤在身,眼下的确不宜动手,便由你相助小十吧。”

    邱伯松这些时日屡屡受挫,早有心挽回颜面,此刻闻言如释重负,道声遵命便拔剑上前加入战团,尽将一身绝学攻向叶行歌。

    狄苍穹冷眼旁观,隐见不豫的道:“西疆剑帝尚有一搏之力,为何不亲自迎战魔王,反而让后生晚辈以身犯险?”

    司马御沉笑一声道:“狄兄未免将本座想得太过卑劣了,魔王今日已是必死之局,倘若本座落井下石,岂非有失格调?”

    狄苍穹眉峰一轩,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此时只见钱立本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路不平身前,红着眼眶语声哽咽的道:“您老……可还安好?”

    路不平苦笑一声道:“小子还来拽这套虚文,你也是五六十岁的人了,老叫化是什么光景,你会看不出来?”

    钱立本身躯一震,登时忍不住落下泪来,路不平见状轻叹道:“好啦小子,老叫化活到现在,已经算够本了。”

    “咳……还在这儿哭鼻子,恁地脓包兮兮,以后可别说是老叫化的徒弟。”

    众人旁观此景,都不由得心下恻然,只见狄苍穹抱拳为礼道:“今夜多蒙前辈牺牲,众人方能反败为胜,吾衷心感佩之至。”

    路不平摇摇头道:“衷心感佩倒用不着,老叫化只盼你狄小子放低身段,尽早出手为武林了却一桩祸患,别让老叫化死的时候还悬着半颗心。”

    狄苍穹微微一震,终是喟然一叹道:“如此——遵命。”

    一声遵命出口,狄苍穹终于再度入战,叶行歌以一敌九,本来便已经左支右绌,此时再逢这等顶尖高手,战局瞬间为之失衡,纵然一代魔王,也难逃穷途末路。

    但即便身临死劫,叶行歌脸上依旧殊无惧色,反而透出几分冰凉的哂意。

    狄苍穹打眼觑得分明,心下虽然难免有愧,但既然已经做下允诺,此情此景如之奈何?

    路不平同样心中有数,此刻只见他神色黯然,喃喃自语道:“叶小子,怪只怪你不该重出江湖,黄泉路上你我老少相陪,再细细分说这一番因缘善恶也不迟。”

    钱立本闻言更加难抑悲痛,当即咬牙道:“师父请稍待片刻,我定要斩下那魔王的首级,为您报仇雪恨!”

    路不平似是一怔,随即叹笑道:“你有这心便足够了,只可惜我那翠菡孩儿不在跟前,老叫化还欠她一个公道,死了都没法心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