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子健耳听余冰如诘问,却是冷冷一哂道:“本派与治剑馆素为近邻,想要试炼随时皆可登门拜访,而余姑娘你毕竟远来是客,庞某今日便不与你抢这风头了。”

    他这话既暗示亲疏有别,同时又故作大度,余冰如心道这厮却也狡猾,当下便微微一笑道:“庞兄如此高风亮节,小女子真是佩服之至,如此只好却之不恭了。”

    她说罢便步履沉稳的走上前去,自背后剑囊中拔出佩剑放在铁砧上,随后敛衽为礼道:“晚辈此剑名曰‘冰心’,乃是家师赤阳道长亲手所铸,恳请邢老试炼。”

    众人先前亲见诸般兵刃接二连三毁于殛星神锤与三昧真火之下,这一阵着实已无人再敢上前参与试炼,但此刻余冰如异军突起,众人心中可不由得又泛起了嘀咕。

    一来余冰如所代表的是西武林领袖昆仑派,二来她的授业恩师赤阳子亦为武林中知名的顶尖铸师,三来邢振梁还早有意愿要为她打造一口神兵,如此看来她的确极有可能成为今日通过试炼的第一人了。

    邢振梁自然也知晓出众人心中所想,沉吟间淡淡的道:“余姑娘这口佩剑,去年老朽便曾见过,但其后经令师以昆仑玄铁精开锋,自然不可与先前同日而语了。”

    余冰如点点头道:“邢老所言不错,唐人王昌龄有诗云‘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家师便是以此剑鞭策晚辈,期望晚辈能够明澈磊落、志存高远,以无双锋锐披荆斩棘,扫尽世间妖邪。”

    邢振梁虽然有意克制,却仍是忍不住面露赞赏的道:“余姑娘巾帼不让须眉,令师亦深谙因材施教之道,的确令老朽衷心羡慕之至,只不过今日试炼绝无偏私,余姑娘是否担心此剑将毁于老朽之手?”

    余冰如垂首恭声道:“此剑之上共铸玄铁一百单八斤,晚辈自忖绝难驾驭如此重剑,而且临行之前家师也曾暗示寿礼已带在晚辈身上,所以晚辈大胆推测,此剑必须破而后立,方可恢复其本来面目。”

    邢振梁抚须微笑道:“原来如此,令师这是考校老朽来了,哈……正所谓‘同行是冤家’,此言诚不欺我啊。”

    余冰如闻言惶恐的道:“邢老切莫误会,一切都是晚辈私下揣测,或许并非家师本意。”

    邢振梁摆摆手道:“余姑娘不必解释,老朽心中有数,这便当众一试令师的作品吧。”

    余冰如不敢再说,只好默默侍立在侧,众人也自邢振梁口中听出了几分火药味,一时之间更对这场试炼充满期待。

    邢振梁鹰眼凝注,反复仔细观察那口冰心剑,慕云见状也不禁心生嘀咕,便向小雷低声道:“小雷你说邢老会不会真的不留情面,把阿冰这口佩剑也当场砸断?”

    小雷沉吟着道:“如果没有铁面女刚才那一通解释,我猜邢老多半是会手下留情,可现在连她自己都说什么‘破而后立’,那这一次的结果恐怕就凶多吉少喽。”

    慕云叹口气道:“虽然阿冰刚才解释得头头是道,可真要是佩剑毁在这里,她肯定也不好受吧。”

    小雷撇撇嘴道:“不好受也得受着,谁让她师父赤阳道士非要搞这一出,摆明了是要向邢老挑战嘛。”

    慕云心中一动,试探着道:“小雷你的意思是赤阳……师伯表面上拿昆仑玄铁精送礼,实际却是在有意试探,看邢老有没有从冰心剑上剥离昆仑玄铁精的能为?”

    小雷嗯声道:“听铁面女和邢老的话意,多半就是这个意思。传说昆仑玄铁精非但无比坚硬,施于锋刃更能削金碎玉,所以即便太过沉重,也仍是铸师们梦寐以求的神材,小爷今天倒正好见识见识。”

    慕云暗忖你这小毛头倒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但自己同样生出几分期盼之心。

    此时只见邢振梁目光一凛,高高举起殛星神锤,一锤猛击向冰心剑靠近锋端半尺之处。

    慕云一颗心登时提到了嗓子眼,紧接着只听嗡的一声熟悉的震响,却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闷几分。

    众人也顿觉耳鼓一痛,不由得纷纷向后退却,各自脸上也都露出惊异之色。数百道目光汇聚之处,但见铁砧上的冰心剑依旧黑沉沉的岿然不动。

    余冰如强抑心中忐忑,握住剑柄顺手挽了个剑花,熠熠乌光立刻倾洒向全场,沉凛之姿几乎令人不敢逼视。众人亦对昆仑玄铁精之特异早有耳闻,此刻见状更不由得暗暗称许。

    邢振梁同样面现激赏之色,缓缓点头道:“不错,余姑娘令师锻冶造诣深湛,的确令老朽为之心折,接下来便再试这三昧真火吧。”

    余冰如依言将佩剑放回铁砧之上,邢振梁径以火钳夹起剑柄,稳稳投入天炉之中。

    随即只见他收回手臂,经历煅烧后的冰心剑同样未见丝毫损伤,反而还更显出几分黝黑光泽。

    众人打眼觑得分明,立时一片轰然叫好,慕云更加兴奋异常,一面高声喝彩,一面喜笑颜开的道:“小雷你这次可又猜错了,毕竟还是我们昆仑派的兵刃能技压群雄,哈……”

    小雷脸上隐现红晕,小嘴一撇咕哝着道:“看来你们这昆仑玄铁精的确是有些鬼门道,连邢老这样的大行家都奈何不得,不过借着祝寿公然削主人家的颜面,这种事情恐怕也只有你们能做的出来了。”

    慕云闻言固是一怔,场中的余冰如又岂非早已想到了这一点,心念电转间深深一躬道:“邢老千万恕罪,家师一向都对您推崇备至,此番也的确是诚心祝寿,方才全怪晚辈妄加揣测,绝非家师本意。”

    邢振梁哈哈一笑道:“余姑娘这是把老朽当成小肚鸡肠之人了吧?无妨无妨,漫说眼下老朽还不曾认输,即便真是能为不及令师,老朽也只有衷心欢喜的份,毕竟精益求精方为我同道中人所乐见啊。”

    众人听罢无不钦佩此老之胸怀,而邢振梁也隐见意气风发之色,转头向身后的冯伯吩咐道:“老冯你去催一下莺丫头,快些给我梳妆打扮好了,然后再指挥将天铁运至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