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局动荡,人心惶惶,满目疮痍,触目惊心。

    顾青稚耷拉着脑袋,一路上显得无精打采,楚新蒲也没了缓和气氛的心思。

    一路闷头,朝着报社走去,眼看报社近在眼前,顾青稚低声询问:“金陵之难,江城会重蹈覆辙吗?”

    “不会。”二字出口,楚新蒲脚步加快,率先朝着报社而去。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顾青稚,江城沦陷,只是时间问题,金陵之殇是否还会出现,谁又能说得准呢?

    来到报社,去找总编,这一次楚新蒲没有直来直去,说要辞职。

    只是说诊所事件,希望可以登报解释,报社要为之前的所作所为,出面道歉。

    总编听闻这番言论,好似是听到了巨大的笑话一样,如此时局之下,登报给日本人道歉,不是让人笑掉大牙吗?

    和总编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楚新蒲顺理成章被骂了出来,自然也就水到渠成,离开报社。

    比起请辞,被骂离开,更好让人接受。

    抱起收拾好的东西,从报社离开,走的算是潇洒。

    顾青稚在门外等候,看他出来,上前想要说什么,却被楚新蒲出言打断。

    “你知道的,我是自己想走,刚好如了我的意,不用送了,好好工作。”

    说完不给顾青稚说话的机会,直接离开,顾青稚张开的嘴,半个字没有吐出来,只能望着他远去的背影。

    抱着东西回家,自然要被问东问西,楚新蒲先是被自己母亲问个底朝天,好生解释一番。

    他爹回来,不问已经知晓全部过程的母亲,反而是又来问他,他只能再度解释一遍。

    “这工作也是托人寻来,你这不干不说,还和总编闹得不愉快,岂不是落人情面。”楚新蒲的父亲,楚闻道教训说道。

    “道不同不相为谋。”

    “小小年纪,不自力更生,谈什么道不同不相为谋。”

    “我明日就出门找工作。”

    “行了,你们父子俩都少说两句,过来吃饭。”

    李绣妏自然偏爱儿子,出言打断父子二人对话。

    坐在饭桌上,楚闻道说道:“你这几日抽空,带上些礼物,去张叔家拜访一下。”

    这个张叔就是给楚新蒲介绍报社工作之人,楚闻道让带着礼物上门,算是表达歉意。

    “是。”楚新蒲点头答应下来。

    他和楚闻道的相处,与大多数的家庭一样,家里楚闻道自然是要求严厉且带有威严的人。

    对于楚新蒲的教育,楚闻道与李绣妏,就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存在。

    吃完饭,楚新蒲回房,李绣妏出言说道:“新蒲既然不喜欢报社的工作,你再帮他寻个地方。”

    “现在的江城,山雨欲来风满楼,我看还是算了,不着急。”

    “报纸上和广播里,不是说日军进攻受阻……”

    “只怕不全是真的。”楚闻道生意场上有些朋友,小道消息,也能探听到一些。

    “要不我们先回去蒲城吧?”李绣妏妇道人家,闻言已经害怕。

    “我和蒲城那边联系一下吧。”楚闻道其实心中也有此意。

    楚闻道与李绣妏的心思,楚新蒲其实有所猜测,毕竟是一家人,还能不了解吗?

    只是他不会离开江城,也不能离开江城,他没有过多的关注这件事情,同样没有着急劝楚闻道与李绣妏离开,事情的发展,并不需要他来节外生枝。

    第二日,他带着礼物,去张叔家拜访了一趟,报社工作的事情,算是了结。

    至于说找工作之事,并不着急,他在街面上晃荡,看似是在找工作,不过心思不在其上。

    向秦说的对,日军进来,局面如何还不知晓,与其现在找工作,不如观望来得好。

    而且江城特委的人还没有联系他,对于他接下来的工作安排,需要他从事什么样的工作做掩护,也没有给出建议。

    既然报社的工作辞掉,索性等一等,最好接下来的工作,能配合江城特委这里的需要。

    他在街面上找工作,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其实是给江城特委的同志,联系自己的机会。

    ……

    ……

    今日的井上诊所,依然冷冷清清,虽说吴大勇的闹事风波已经过去,可失去的口碑一时半会难以挽回。

    以前每天忙的抱怨累,现如今闲的樱庭由美心里着急,她更加怀念忙碌的日子。

    双手撑着下巴,在接待台内无所事事,扭头通过一个小窗口,对诊断室内的井上宏一说道:“井上医生,这麻烦不是解决了吗,为什么还是没有病人上门呢?”

    “你没有听过中国的一句古话吗?”

    “什么话?”

    “但愿世间人无病,宁可架上药生尘。”

    “井上医生,我学习中文已经很多年了,你不要骗我,这句话的意思我理解,可和我们现在的处境,并不相同。”

    樱庭由美不满的噘着嘴,这明显就是两回事,井上宏一是欺负她不懂中国文化吗?

    “舆论造成的局面,很难一时半会改变,等等看吧。”井上宏一解释说道。

    “报社不是说会登报道歉解释吗?”樱庭由美记得当时楚新蒲离开时说的话。

    “你还当真?”。

    “我觉得他不会骗人。”樱庭由美口中的他,指的自然是楚新蒲。

    当时的挺身而出,仗义执言,扶住快摔倒的她,都让樱庭由美觉得那些话是真的。

    “可报纸上并无动静。”井上宏一用事实说话,让樱庭由美无言以对。

    “那我们就这么算了吗,我们不找报社,要求他们登报解释吗?”樱庭由美说道。

    “他们也不会做的。”井上宏一觉得那都是浪费时间。

    “井上医生,我可以请假去报社一趟吗?”

    “反正诊所没事,想去就去吧,你可以去找楚记者,但不要和报社的其他工作人员发生冲突,你一个姑娘会吃亏。”

    “谢谢井上医生。”

    被井上宏一看穿小心思,樱庭由美有些害羞,急忙换了衣服,从诊所跑了出来。

    她去报社自然不是找报社众人要公道去了,而是想要去问问楚新蒲,为什么说登报道歉,却没了动静,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看到樱庭由美离开,井上宏一低头看了一眼腕表,静静等待起来,今日还有重要客人要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