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郡并不是什么特别富庶之地但这两年因为有张须陀和齐郡子弟兵的存在这里反而成了一片难得的乐土。自从王薄举义后河南诸郡就“热闹”了起来。北海郡盘踞着郭方预;东平郡的巨野泽是个强盗窝;济北郡除了治所外其他各县都有被贼兵攻破的记录。眼下就连圣人教化了千年的鲁郡都是遍地烽烟其他地方更是匪患成灾哀鸿遍野。只有齐郡在混乱的局势中间保持着最后一片宁静。几年来王薄、石秪阇、郝孝德加上这次的郭方预、裴长才、石子河先后十几个大当家垂涎齐郡的富庶却无一人不刹羽而归。

    齐郡人知道冷暖因此他们以最高的礼节欢迎自己的英雄。在太守裴操之的带领下父老士绅列队迎出五里。得胜鼓敲得震天踏歌之声动地在一片快乐海洋当中漂出整坛子整坛子的美酒金灿灿淌着蜜*汁的烤猪还有女人们**辣毫不避讳的目光男人们钦佩中略带羡慕的笑脸。

    大伙世世代代居住在这里这里是大伙的家大周朝也好大隋朝也罢改朝换代那是长安和洛阳之间的事情距离齐郡太远。老百姓眼中的英雄不是传说中有从龙之功的勋臣、名将而是眼前这些凯旋归来的壮士。正是这些憨厚得不能再憨厚一锤子下去砸不出个屁的家乡子弟保护了他们仅有的一点财产。也正是这些笑起来露出满口白牙走到人群中立刻被淹没的家乡子弟用生命和热血捍卫了他们最后一丝做人的尊严。

    在震天的鼓声中老太守裴操之第一个举起酒盏双手捧过头顶敬到张须陀马前。“张郡丞领我齐郡壮士急行百里勇捣虎穴。大破巨贼威振东夏。是酒乃齐郡父老为郡丞所贺愿不嫌其薄勉而饮之!”

    “愿郡丞不嫌其薄勉而饮之!”二十几名身穿绸缎长袍的白须老汉齐声说到颤抖着双手举起酒盏一直捧过了头顶。太守身后**着上身的齐鲁壮汉们用力敲响牛皮大鼓隆隆的鼓声响彻云霄。接过酒盏张须陀在数万敌军面前都没变过颜色的脸慢慢地红了策马尾随其后的旭子看见老将军的手也在微微的颤抖。老将军想说几句客套话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举起酒盏回过头先向背后的弟兄们示以敬意然后一饮而尽。

    “如无郡丞我辈性命不保。如无郡丞朝廷尊严扫地此酒乃为齐郡百官之心意愿郡丞不嫌其淡再饮之!”裴操之又端起一碗酒双手高举过头顶。虽然身为一郡之守的他个人风头每每被张须陀所掩盖使得他私下里经常忌妒得两眼通红。但这回敌军突然来袭如不是张须陀等人舍命前去阻挡他这个郡守连性命都保不住更谈不上什么风头与官声了。所以老大人这碗酒敬得实实在在不夹杂着半点异味。

    “若无郡守大力支持若无众同僚齐心配合若无父老乡亲鼎立相助。张某再勇弟兄们再拼命也无今天犁庭扫穴之全功。此酒张某不敢独饮愿与太守大人郡县同僚和家乡父老共饮之!”张须陀接过酒马上躬身将酒盏举过眉心。

    **着上身的壮汉们再次擂鼓隆隆的鼓声敲得人心神激荡。鼓声里张须陀、裴操之齐郡众文职官吏父老士绅同时举起酒碗一饮而尽。然后将碗口倒过来让残留的酒液在阳光下拖着尾迹一滴落入泥土。

    众人彼此相望哈哈大笑。这的确是一场振奋人心的大胜。裴长才的白带军一年来作恶多端只要一出巨野泽肯定造出无数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悲剧。这头野兽糟蹋过东平糟蹋过济北唯独在踏入齐郡后全军覆没。虽然裴长才一个人逃进了深山但他的三个儿子和起家的那些嫡系尽数被诛。在讲究弱肉强食的绿林队伍中没有嫡系家底此贼等于永远被抹去了名号。

    “如无郡丞齐郡城郭不保。如无郡丞家园化为焦土。此酒乃齐郡黎庶所敬愿郡丞不嫌其寡再饮之!”鼓声中裴操之将第三盏酒举过了头顶。

    张须陀飞身跳下马一步踏到裴操之对面。双手接过酒盏大声回答道:“保我家园不被贼人劫掠者非张某一人乃齐郡上下共为之。这第三盏酒张某愿借大人之手敬所有在历次战斗中付出性命的齐鲁男儿!”

    他说得言辞恳切到最后声音已经颤抖。场上的鼓声猛然一滞无数人将钦佩崇敬的目光投过来。裴操之楞了楞很快明白了张须陀的意图。老太守将手中酒盏捧给张须陀转身又自随从手里接过一碗酒。一文一武并肩而立先举头过顶向天敬那些已经远走的英魂。再躬身过膝向地敬那些刚刚长眠的壮士然后四下拜敬一圈再度躬身将金黄色的琼浆洒入脚下的大地。

    没有鼓声也没有歌所有人闭上嘴巴静静地用目光看着张须陀做完每一个动作。有人想起了战死的袍泽热泪盈眶更多的人则被浓烈的酒香烧得心潮彭湃。郡兵们不属于朝廷正规编制薪饷微薄装备低劣。他们也很难得到朝廷赏赐很多人一辈子都得不到升迁。但是能有今天这一刻足以令很多人心满意足。大伙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园而战百死亦无须旋踵。

    眼前这一幕似曾相识李旭在沉醉中默默地想。浓烈的酒香热情的百姓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在草原上生的事。同样是为了保护家园而战同样是欢迎自家的勇士凯旋。塞外和中原两个地域白霫和华夏两个民族风俗习惯竟然如此地相似连采取的庆功方式几乎别无二至。

    第二轮酒敬给了果断冲入流寇营地的秦叔宝。这位脸色微黄身材高大魁梧的中年将军在父老乡亲们面前表现得居然如小孩子般腼腆。他以最快度跳下马双手接过裴操之敬来的酒。然后以最快度喝干碗里的酒琼浆捧起另一碗酒回敬太守裴操之和齐郡官吏。然后他又和捧着酒盏上前的家乡父老们共饮了一杯紧接着他就拉起战马快走向了官道两边的欢迎人群。

    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通道父老乡亲们善意地笑闹着目送秦叔宝走向徘徊在人群之外的一个头上带着斗笠以薄纱饰沿遮住面孔的女子。那个女子非常文静一手拉着名十岁左右的少年另一手拉着名七岁左右的小女孩在众人羡慕的注视下迎到了秦叔宝身畔。

    “二嫂今天加几个菜啊?”郡兵队伍中有人用手拢住嘴巴高声大喊。

    秦叔宝和妻子听到喊声同时回头向众人轻轻俯了俯然后相跟着远去。

    无数人羡慕得眼珠子几乎都落到了地上其中包括一个李旭。他忽然现自己非常喜欢眼前的氛围与府兵中的日子比起来齐郡没有那么多钩心斗角那么多谨小慎微却多了几分温馨几分安宁。

    “李郎将初来我郡未入城门先立奇功。此酒乃我齐郡父老之谢意请将军切勿推辞!”目送秦叔宝走远老太守裴操之端着酒碗走向李旭。初来乍到旭子不敢托大立刻滚鞍下马以双手相接。

    “既然来此自当与诸位大人戮力同心。小子不敢居功愿与诸位同僚共饮!”李旭捧起酒以十二分诚意回敬。

    他这一番得体的应对立刻博取了很多人的好感。齐鲁人性子直爽素来敬慕英雄。前几天旭子与张须陀并肩抗敌的行为已经为自己赢得了大伙的敬意。如今他凯旋归来却不居功自傲谦虚的举止更赢得了大伙的赞赏。

    “看来传言也不一定对!”张须陀轻捋胡须笑看李旭与齐郡诸位同僚举杯豪饮。

    “李小哥好酒量!”三碗烈酒饮过勇敢、谦虚、举止得当的旭子已经初步被齐郡人接纳。看着他年青的脸庞父老们用自己习惯的称谓赞叹。

    “能为齐郡乡亲尽力能和齐鲁男人并肩抗敌是李某之福!”李旭微笑着回答。踏着鼓声的节奏拉马走入欢迎的人群。醺醺然脚步虚浮。

    人群中他看到一张张似曾相识的笑脸热情诚挚。

    他扭回头去看着众将士一个个跳下马依次接过父老乡亲们的庆功酒。再转过头来看见远方宁静的旷野和丝丝缕缕随风飘荡的炊烟。烟雾中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轻轻唱着歌飘到自己马前。

    少年人醉了醉了个人事不醒。

    酒徒注:如果看着还可请投贵宾票。每天一张无须多买也切勿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