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8章

    “我可是你仇人心尖上的人。”云暮提醒道。

    他恨欧阳琛入骨,对云暮如此之好,不觉得奇怪吗?

    “你是你,他是他。”荀晟睿的神色冷了下来。

    “纳兰少爷,你可真是恩怨分明。”

    云暮的话是嘲讽的语气,可多多少少有些缓解了下冷峻的气氛。

    不过……纳兰?

    “果然,”纳兰晟睿在武场的太师椅坐下,苦笑一声,“从你跟我说纳兰云景在你面前出现过一次之后,我就知道,日子,肯定是不太平了。”

    宽大的棕红色帷幔遮住了纳兰晟睿与云暮的身影。

    “纳兰,可是龙溟海域国姓,是皇室家族的尊荣。”云暮一字一句道。

    这要得幸于从前她在古籍野史上看到的一切。

    “所以……”纳兰晟睿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黝黑的眸子像要把她吸进去一般。

    “所以,旭芜大陆四国皇室的座上宾,现在说要助我灭国,我凭什么信你?”

    纳兰晟睿的身份一亮,恐怕四国王储都会对他趋之若鹜,卑躬屈膝。

    “你觉得,我是在做什么?戏弄你?”

    云暮陷入沉思,纳兰晟睿,不是无的放矢的人。

    不过,这酷似上层圈子无聊游戏的事,她实在不欲沾染。

    纳兰晟睿和那个纳兰云景,或者说皇室的人,都不是什么好鸟。

    此刻云暮依旧未注意到,她已经莫名其妙把自己骂了进去。

    皇室中人,她难道就不是皇室中人吗?

    “恕我冒昧,您和那位云景殿下,同是龙溟海域的人,为何跑到这穷乡僻壤来?”

    与龙溟海域相比,旭芜大陆,可不就是穷乡僻壤吗?

    “你不妨猜一猜。”纳兰晟睿想看看,云暮的小脑袋,到底能有多少让他意外的东西。

    “你在和纳兰云景争斗,现在的局势,不容许你们回龙溟海域,对吗?”

    纳兰晟睿会心一笑,这个林立于众生之巅般的晟睿公子,露出了生凭第一个明媚潋滟的浅笑。

    他和纳兰云景,可不就是在争琅琊令吗?

    “琅琊令,听说过吗?”

    “琅琊令?”云暮一怔,她只知道琅琊榜。

    【咳……串戏了,啊不,出戏了。】

    纳兰晟睿隽秀的眉峰轻轻挑起,成倒八字型。

    “对,龙溟海域琅琊军的军令。”

    “我懂了。”

    云暮一点就通,将在外,军令的重要性不可言喻。

    “既然是合作,那么合作伙伴,我们不妨,再进一步扩大合作范畴。”

    云暮的野心与抱负,随着她的不断成长,肆无忌惮地飙升。

    “你助我灭四国,我助你称霸龙溟海域。”

    “嗤——”纳兰晟睿无厘头地发出一阵讪笑,或者说,讥笑。

    云暮是有头脑不假,可骄傲如纳兰晟睿,他筹谋了这么多年的基业,让他相信云暮可以帮助他达到巅峰,扶摇直上,他无法轻信。

    云暮并不言语,这些日子久穿男装,她已带了男儿的征蓬之气,红衣猎猎。

    “纳兰公子,你信不信,我不关心,助我与否,在于你。”

    云暮会尽力拉合作,可她不会摇首乞怜。

    那不是她。

    云暮转身而去,将这个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当上利枭教头的纳兰晟睿,冷在了原地。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云暮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何谓魔鬼训练。

    不过,好在有之前给欧阳琛当徒弟的底子,纳兰晟睿这个教头,或者说,校尉。

    他训练他们的手段再令人发指,也比不得欧阳琛……

    天已入冬,初雪过后,天气愈发寒凉。

    可云暮所在的利枭战队,偏偏被带到了荒山野岭,进行求生训练。

    水是破冰后,从冰窟窿里取出来的冰泉。

    饭食……要么自己打猎,蛇洞里的蛇,冰水里的锦鲤,生与死,饥饿与果腹,一切皆取决于你。

    “殷遥,你……会收拾鱼吗?”训练中,和殷遥同组的萧祁长剑串了一串冰鱼坨子,血水已凝结成了暗红色的冰晶,极其妖冶。

    只是此时,无人估计得了这许多,因为,已经近五个时辰没进食的殷遥、萧祁、立晓乔,如同饿狼一般。

    这次训练,五十个人分为十七组,每组三人,少的那个人,由一个代号“内奸”的人补入,这次特训的目的,便是让云暮等人适应野外生活,便于日后探查雍帝密藏的潜伏。

    而这个内奸,身手强大,武艺高强,会在暗中一步步杀人,在这场半月葬中活过半个月,是云暮等人胜利的首要条件。

    其次,就是内奸。

    内奸所在小组的其余两人会辅助他不断杀人,半个月后,若是人死去大半或者内奸未被揪出来,则内奸胜。

    若是内奸被揪出来,则揪出内奸的小组获胜。

    像是利枭这样的特战部队,除了在京畿大营,在御林军、羽林军的驻地,料想也不会少。

    轩辕境要的,是强者之巅的巅峰战士,战斗狂狼。

    这些暂且不提,云暮看着萧祁手里的鱼,“小乔,去把火油拿来。”

    立晓乔的名字虽然女气了些,可这个糙汉子满脸的大胡子,可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

    虽然看不惯殷遥这个“有龙阳之癖”的人白白净净性情怪癖的样子,可身在同一个团队,他也有团队意识。

    【事实上,他们所谓的性格怪癖,也不过是云暮沐浴更衣都要远远地避开他们。】

    “给。”萧祁把手里串着鱼的剑递给云暮,云暮从立晓乔手里拿过火油,“哗——”地倒了半罐子。

    “喂——”立晓乔情急得红了眼,“这可是咱们半个月的火油,你接下来的十多天喝西北风啊。”

    云暮白他一眼,把鱼架在枯枝上用火烤,“以战养战,这火油,就算你省着用,也用不过五天,何必俭省?”

    萧祁和立晓乔,就这么目瞪口呆地看着云暮化腐朽为神奇。

    她的动作或许还有几分生疏笨拙,可大体上方向毫无问题。

    火遇到火油烧得更旺,几条鱼外表的碎冰很快被融化,云暮用刀削了两根枯枝作筷子, 将鱼从剑刃上夹了下来,秘银匕首她哪里舍得用,用的是利枭人手一柄的玄铁匕首。

    刮鱼鳞,开膛破肚。

    一尾鱼儿,被收拾完之后,所剩不多,可三条两斤多重的鱼儿,也足够三个人吃了。

    “这是玄铁打造的匕首,你就拿来削鱼??”立晓乔从前是御林军的精锐,可也没用过这么奢侈……

    “匕首值钱,还是你的命值钱?”云暮反问。

    立晓乔愣了下,就听云暮抢白道:“萧祁,你和小乔看着火,别烧焦了鱼。”

    萧祁转瞬发问,“那你呢?”立晓乔憨厚,萧祁是个对同伴的依赖性极强的。

    云暮没理会他,用长刀拨开地面足以没过脚踝的雪,采了几株藏在雪下的绿色植株过来。

    “这寒冬腊月的,竟然还有草活着?”萧祁仿佛看到了新大陆。

    云暮:“……”

    她要不要告诉他们,其实这是去鱼腥的草,当佐料用的。

    云暮曾见唐毅采过,草的名字她忘了,索性直接告诉立晓乔和萧祁,这叫鱼腥草。

    “吃吧。”约莫着过了小半个时辰,云暮在青石板上将鱼切了薄片,以石头为盘,分了足足三盘子鱼。

    “这……能吃吗?”萧祁家境一般,可却骄矜惯了,哪里吃过野外烤出来的东西。

    看着卖相有些惨不忍睹的鱼,他面上滑下三道黑线。

    立晓乔还好,没那么多讲究,平日里就经常在茶楼酒馆混,先端起有十斤重的“盘子”,用歪脖筷子(树枝出品)挑了一片鱼片,塞进嘴里。

    愣怔、惊讶、诧异、泪流满面……

    他憨厚的国字脸上走马灯一般闪过诸多神情,“好吃,太好吃了!萧祁,你要是不吃,把你那盘子鱼也给我吧,殷遥,我再也不说你龙阳之癖了,不,我跟你搞龙阳之癖,就你这厨艺,给你当儿子都行!”

    立晓乔一边说,一边泪流满面的吃,鱼刚烤好,烫得他嘴唇瞬间就起了泡他也不介意,这吃相说是御林军的翘楚,谁会相信。

    云暮嘴角微抽,这个立晓乔,可真是……朴实啊。

    其实,在厨艺上,她不过是个半吊子,前一阵子在利枭特训前,给了十日的探亲假,云暮和唐毅学了两三次简单的做吃食。

    只不过就好像久旱逢甘霖,一个饿了不知多久的人碰到一坨热乎的屎,估计都会泪流满面地吃下去。

    这就是心理作用和生理作用。

    萧祁龟毛的很,试探着尝了一口,也瞬间化身第二个立晓乔。

    待他日他跟随云暮仗剑江山,封候拜相,他亦会泪湿青衫,长叹,他此世今生喝过最烈的酒,吃过最香嫩的鱼,皆在今日。

    入夜。

    “小殷,你睡吧,我和萧祁守夜。”立晓乔厚实的手掌往云暮肩头一拍,默默把云暮在他心里的位置摆高了不知多少丈。

    他们还想经常去蹭饭……求不嫌弃。

    萧祁也被收服了,表示赞成。

    不过……

    “守夜?你们是想一睡不醒?”云暮尖锐,却也一针见血。

    “啊?”

    “……”

    “刚刚你们别忘了,这儿烤鱼的炊烟,鱼的香气,传出去了多远,这片山一共多大,咱们有多少的竞争者?又有多少人想要夺咱们的装备?你们是嫌命长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