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冈府府治大厅是城中最高的建筑之一,仅次于城西的名为‘悟德’的寺庙,建筑分四层,登上楼顶,府城的全貌尽收眼底,这样的战略地点,自然也是为日军视为重中之重的防御重点层楼内安排了过两个大队的士兵,但出人意料的是,日军鹤冈府对外作战指挥部却并不在这里

    这要得益于电报的使用,可以使作战信息快的通达到位于悟德寺的指挥中枢,率团长四条隆歌就在这里,指挥城内的战斗

    清军连续突破了滩涂前的三层战线,又在城中攻击并占领了府城府治大厅以西的大片区域,在四条隆歌看来,这实在算不得什么太大的损失,天眼看就要黑了,只要等到天黑,清军必定会偃旗息鼓,等候来日,而己方从四城三地赶来的增援部队,已经到了距离悟德寺不足三十公里的地方,最多再有一个小时,就可以赶至战场,到时候,就有中国人的好看四条隆歌讷讷的说着

    “大佐阁下,您在说什么?”

    “哦,没什么”四条隆歌收拢精神,把注意力集中到作战地图上,“中国人现在进攻到哪里了?”

    “正在向府治大厅发起攻击,那边的战事进行得非常激烈,想来中国人是想在天黑之前拿下此处”参谋副官说道,“上井君那边承受着很大的压力呢阁下,是不是再派两个中队过去,支援一下?”

    四条隆歌摇摇头,“不必”他说,“让中国人多消耗一些于我们晚间的战事加有利上井君那边,也只有让他多多辛苦了”

    “是”参谋不敢多说,他是极少数知晓此次猎户作战计划的日军情报人员之一,也知道这一次作战对日本意味着什么可以说,担任阻击任务的上井三四,本来就是已经被旅团长舍弃的棋子,现在只能祈求上天,让他在临死之前,多的杀死中国人的有生力量了

    府治大厅楼内隐藏着的日军和楼顶上固守防线的日军给清军造成了相当大的伤亡七营和九营连续发起两次进攻,都给对方打退了回来,不但未能取得尺寸之进,反而伤损了百数十人“这样下去不行,日本人的火力太猛了”

    七营一个队正把身体藏在敌军的设计死角,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大声对周成和杜鑫远说道“得想个别的办法啊”

    周成从他身前探头过去,一颗子弹飞来,吓得他忙向后一躲,子弹在墙体上撞出一溜火星,不知道飞到那里去了,“那你说怎么办?有什么好办法没有?”

    “卑职也没有不过要是能够再多一点人的话,不顾伤亡,突进到楼内接下去的战斗就容易多了”

    靠人海战术来进攻是作为指挥官最后的选择,此次在鹤冈府登陆的清军部队一共只有16个营接近8,000人这些人除了要攻占鹤冈府,还要在此坚守到海军将第二波次的部队输送上岸,虽然这里和温海、酒田城的位置相去不远,但身在异国面皆敌,守城的压力绝不会轻松因此,这些宝贵的士兵,都是不能放开手脚拼命使用的

    周成和杜鑫远各自打着盘算后者抬起头,向府治大厅的右后方看看,那里是一条穿城而过的河流,水流相当湍急,河面上的桥梁已经事先为日军炸断从城中左路进攻的詹顺奇和张文明的部队根本过不了河,两个人急得直骂娘有心再顺原路绕回去,又太过耽误时间

    “要是有炮就好了”周成嘀嘀咕咕的说道,“真不知道兵部这些王八蛋是怎么想的,居然连炮都不给咱们准备这个仗可怎么个打法?”

    “派人,去把三营和五营调上来”杜鑫远快做出了决断,“眼看就要天黑了,天黑之前,一定要把这里拿下来等一会儿让弟兄们辛苦辛苦,再冲一次”

    “是”高对正转身下去准备,同时派人到后面,去调另外两个营,预备着参加到战斗中来

    经过一整天的战斗,士兵们饥肠辘辘,听说还要进攻,都有些撑不住了,“还来啊?不能让人喘口气吗?”

    “闭嘴”传令的士兵啐了他一口,转身下去,又继续向其他的联队传达命令去了

    挨骂的士兵愤愤的啐了他一口,“你个王八蛋不就是在管带身边当一个传令兵吗?拿着当令箭的玩意儿,马头儿,您说是不是?”

    马队正闻言停下手中的活计,转脸问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士兵嘿嘿一笑,贴得他近了一点,“马头儿,要是还能像白天那样,到小日本身后去,该有多好?弟兄们又立了功,还不用死伤那么多——您在干什么呢?”

    “我想……做一个实验”马队正把步枪的弹夹退掉,又拉了一下枪栓,枪膛里一颗黄澄澄的子弹听话的跳了出来,这下这支步枪就完全无害了他把步枪的枪口调转,面向自己,顺手拿起刚才修剪好的一根木条,塞进枪管,来回拉动几下,粗细程度正好合乎自己的心意,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然后,他重装填上一颗子弹,放了一枪,“砰”

    枪声吓得众人一惊,耳边立刻传来敌军楼内猛烈的枪声,突突突突的响过一阵之后,似乎对方也察觉到清军并没有进攻,传出几声日军的叫喊,枪声停止了

    马队正的眼睛一直盯着被发出去的木条,从仅余的一点光线下,木条飞出去不到三十米的距离落地,他冲过去把木条捡起来,只剩下原来三分之二的长度,其他的地方都被打碎了,这一次小小的实验让他有了几分成功的把握回身走回自己的休息处,又拿起一根木条,但这一次可不是放空枪了,而是绑上了一枚火榴弹,“小赵?”

    “哎,是”

    “等一会儿你帮我把引信拉着”马队正吩咐着,“我打一枪看看”

    “马头儿,这怕不行?您别把我的掉”

    马队正扑哧一笑,“没出息的东西,死你都不怕,还怕掉手指?”

    “死我是不怕,就怕受伤,那得多疼啊”

    马队正忍俊不禁的轻笑起来,“你放心,不会打伤你的就是实验一下,要是这个办法好使的话,可以快解决战斗呢来……”

    看他又装上一颗子弹,小赵一手扶着步枪的枪管,一手猛的一拉引信,嗤的一声轻响,白烟冒起,马队正扣动扳机,“砰”的一声枪响,木条带着火榴弹飞了出去,这一次可以非常清楚的看见,木条飞出十几米外轰然爆炸

    “马头儿?这算是成了吗?”

    “差不多,要是能再远一点就好了”马队正叹了口气,“不过也可以了最起码,省得冲到近前去扔这玩意伤亡太大,离得太远又扔不准”他用脚踢一踢脚下修剪出来的木条,“两个人一组,都把它拿上”

    不但是马队正亲自带领的小队,其他清军士兵也注意到了这里表演的这一幕,心中又是激动,又是羡慕,“小马,还有吗?”

    “没了这都是我们头儿辛辛苦苦自己做出来的,想要啊,让你们队正自己做去”

    周围响起一片笑骂声,“娘的,有什么了不起,等战斗结束了,我们也自己做好稀罕吗?”

    片刻之后,战斗再一次打响,隆隆的枪弹撞击响彻大地,清军借着已经笼罩了大地的夜的掩护,开始攻击,马队正带着自己的四十几个弟兄,一溜烟的冲到楼前三五十米的距离,在路边的隐蔽处卧倒下来,从腰间抽出火榴弹,拉着抛出去,隆隆巨震中,烟雾腾空而起,然后又是一通猛烈的快突击,卧倒

    “头儿,我看差不多了应该能把火榴弹打进去了”马队正身边的士兵说道,“要不要试一试?”

    马队正目测了一下距离,也感觉有了一些把握,回头大喝一声,“掩护我”趁着士兵猛烈突击开枪的瞬间,取出绑缚着火榴弹的木条塞进枪管,单膝跪倒,由同伴拉燃引信,手指扣动扳机

    带着一溜火焰的木条凌空飞出去,正撞在府治大厅门前的一颗立柱上,碎石纷飞,烟雾弥漫,火榴弹炸出一个寸许宽的凹痕,却没有伤到敌人马队正心中叹息,这种方法虽然很好用,又减少了己方的伤亡,但木条本身太轻,一旦飞出去,落点根本不是自己能够掌握的,未免遗憾,“再来再来一次”

    这一次终于起作用了,木条带着火榴弹直直的从早已经被炸毁的大门飞进去,轰然一声巨震“好”众人齐声叫好,这还是针对府治大厅开战以来,极少有的一次能够落点准确的爆炸呢

    清军士气大振,多的小队围拢过来,为这支小分队承担起火力掩护的职责,手中有这种式武器的小分队士兵心中这份骄傲就不必提了各自把绑着火榴弹的木条塞进枪管,对准一楼的大厅开始猛烈的发

    马队正一人之力也不过修剪出二十余根木条,运用到这样的战场未免杯水车薪,但引起的效果却是革命的,守卫在楼内的日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弄得慌了手脚:清军明明没有攻过来,怎么火榴弹先扔进来呢?而且,准头还好得出奇

    来自一楼的日军火力为之一窒,而此时,小分队的武器也已经告罄,马队正第一个大喝一声,“弟兄们,冲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