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团红影在院中翻腾不休,空气里嗤嗤的凌厉啸声响个不绝,强劲的气流将附近树上的枝叶卷落,惶惶地颤抖飘动。 更新最快

    鹤鸣看着那个闪转的身影不由得想起了在越州给前武韬公嬴天和当幕僚的情景,那同样是一个喜欢武技的人,同样是一个胸怀天下的人,可是却自信得过头了乃至自傲。这个皇子知道善待文人,却又不知道“仁”为何物,尽管他摆出了礼贤下士的姿态,却擅自将自己的二弟软禁起来,将一个得到天下士子之心的人软禁,就已经伤了文人之心了。鹤鸣为之暗笑,看来嬴赤炎也不过如此罢了。

    蓦地一道红线穿了出去,劲力非常,相当暴烈,却是嬴赤炎一枪刺向了鹤鸣。鹤鸣微微一笑,腰间长剑离鞘,直接封了上去。

    一声鸣响,长剑脱手飞开,“当啷啷”在石板地上跌出老远,鹤鸣的身体后退了近丈。

    “鹤鸣先生,哦,应该说是何必想先生,先生的武技也很不错了。”嬴赤炎哈哈大笑,取过从人手里的湿巾擦擦脸上汗水,而后喝了清茶,又点了点头,“大清早的先生就来见我,是有什么事要说么?”

    鹤鸣心中冷笑,佯装手臂酸痛自己按摩了几下,脸上堆起笑容,“正是来请教殿下关于云中城的事情。”

    “小妹放肆太过,竟然接任云中叶氏的家主之位,还发来传信说什么‘听调不听宣’,那不就成了割地为王吗?小妹太胡闹了,我让宛州兵马指挥使骆中去带她回来,这有不妥么?”

    鹤鸣笑着随他坐到石桌边,袖手施礼,“何必征集三万人马呢?我听说青璇公主是前家主叶倾城门下唯一弟子,当年叶倾城也是极爱护的,想来得了叶氏兵法的真髓,区区三万人真的能带回来公主?”

    嬴赤炎摇头笑道:“小妹撒野惯了,可也不至于敢公然违抗皇命吧?我让骆中过去也就是想吓吓她,她服个软回来,我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然则我听说青璇公主的脾气甚是刚烈,万一她真的抗命可就让殿下的颜面尽失了。再者说,如今朝堂高层之间已经人心浮动,有谣言说青璇公主是被殿下逼走的,现在云中城变成战场,殿下可就是与叶氏一门翻脸了,说句难听点的话,叶氏在军中的地位虽然衰减,却也不是殿下可以动摇根基的。”

    嬴赤炎将湿巾放在桌上,闭目沉吟,良久才吐出气来,“这本就是我的家事,真能闹出那么大的动静?”

    鹤鸣呵呵一笑,却不说话了。

    “那么以先生之见呢?”

    鹤鸣还是没有说话,却偏了头去看门外,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嬴赤炎微微错愕,隐隐听到远处有急促的脚步声,嬴赤炎立即锁紧了眉。皇长子的府中伺候的丫鬟婆子较少,多是由亲兵负责,这些亲兵随了嬴赤炎多年,上过战场杀过人,不是万分紧急的事情绝不至于慌乱。如今有人敢如此跑动,自然是大事发生了,嬴赤炎不由得又看了鹤鸣一眼,只见这黑衣文士仍是脸上挂着笑容,仿佛心中早已洞察一切。

    一名亲兵很快就跑了进来,脸上汗水还未擦去就跪下禀告:“殿下,越州九原城发生兵变。”

    嬴赤炎猛地站了起来。

    那亲兵没有得到命令,不敢起身,老老实实跪在地上,跪得腿都麻了才听到嬴赤炎的声音,“具体情况如何?”

    “回殿下,九原城越州都护邓庭奉殿下之令征集中白山河络,中白山河络抗命,邓庭都护率军讨伐,惹起副都护真野的不满,致使讨伐失败,而后真野趁机发动兵变斩杀了邓庭。”

    “好大的狗胆!”嬴赤炎一掌怒拍桌面,白玉石的桌面当即出现一道裂痕。

    鹤鸣一边笑道:“你且下去,我有话和殿下商议。”

    亲兵疑惑地抬头看看嬴赤炎,嬴赤炎微微点头,他这才退了出去。

    “先生有什么话说?”

    鹤鸣笑道:“实情非是如此,这不过是九原那边的人在推卸责任罢了。殿下请坐,稍安勿躁。前些日子二皇子蓝璞殿下被殿下召回京都,可是殿下忘了当年武韬公嬴天和兵乱之后是二殿下坐镇越州,使得越州在短期内恢复了生气,殿下此举有些失当。再者那真族的真野被陛下洪恩浩荡封为副都护,其人一向低调沉稳,是个本分老实的人,说他造反是不太可能的。”

    嬴赤炎不悦地皱眉,“邓庭是我心腹之人,难道也会骗我?”

    “邓大人自然不是在欺骗殿下,九原兵变一事也是确然,可是殿下还需仔细斟酌兵变的道理。据我所知,邓大人性子贪婪,坐镇九原短短时间内就聚敛了大量的财富,当然这其中有殿下要求的赋税,殿下本意是打算扩充军备,这不容置疑,问题出在邓大人不肯低下他那高傲的头,妄图用武力逼迫河络一族。前有百姓重赋,后有河络讨伐之战,越州境内已经风雨飘摇了。”

    鹤鸣说的只是一个相对嬴赤炎来说比较容易接受的事实,真正的情况却是那越州都护邓庭仗着背后有嬴赤炎那么一棵大树在越州境内疯狂地搜刮财富。邓庭也不愧是嬴赤炎的心腹,搜刮来的财富有一半都送到嬴赤炎手里扩充军备,但邓庭还是忘记了在几年之前越州就被武韬公嬴天和连累,百姓们失去了对皇帝的信心,二皇子嬴蓝璞小心谨慎兢兢业业一番心血才将百姓的信心提升起来,转眼又被他踩了下去。

    作为副手的真野本就是宅心仁厚的人,屡屡劝说不果,最后激得邓庭将他绑在城头。真野自从来到九原,做的虽是文官的工作,却相当得百姓和军方爱戴,他的冤枉终于在邓庭从中白山铩羽而归时爆发了。战败的士兵将他解救下来,推举他成为新的都护,真野无可奈何之下只能将邓庭斩杀,并贴出告示要等二皇子嬴蓝璞重新回来执政。

    当然真野的苦心不会被认同,那和造反没有差别,于是便有了流星快马将这消息传到了嬴赤炎的面前。九原城是嬴氏帝国的发源地,眼下被异姓占据,倒是让嬴赤炎大为光火了,如果不夺回老家,即便他现在登上帝位,那也是万难服众的事情。

    嬴赤炎颇感焦躁,一口一口痛饮清茶。只是清茶实在太淡,根本压不住他心里燃烧起来的那团火。

    “殿下何必如此焦虑?”

    嬴赤炎却是火气更盛,转头看着一脸淡然好似没心没肺的黑衣文士,立时便知道这人即将有所计划,急忙问询:“先生有何见教?赤炎洗耳恭听。”

    鹤鸣朗声大笑,“前番青璇公主出走云中城,此番真野占据九原城,殿下若要挽回情势,就请用‘驱虎吞狼’之策。”

    嬴赤炎大惊,“让青璇去讨伐真野?这丫头从来不曾领兵打仗的,万一有所损伤,父皇那边必定将我千刀万剐了。”

    “殿下且安心。青璇公主既然得了叶倾城的真髓,素来又有名将风骨,要打败真野不是难事,何况还有宛州指挥使骆中的三万精锐压阵。真野其人武技颇高,兵法不弱,正是青璇公主的对手,两者伤损,便让骆大人将他们一同带回京都。”

    嬴赤炎拍案而起,“先生高明,赤炎拜服。我立刻给骆中发消息过去,着他撤回进攻云中城的大军,改道九原城。”

    就在东陆出现内乱,嬴赤炎焦头烂额之时,远在北陆宁州的魔王也碰到了麻烦,相比起魔王的麻烦,嬴赤炎的麻烦也就不算是什么麻烦了,因为嬴赤炎面对的是家里的麻烦,魔王面对的却是两国之间的麻烦。

    远远地就看到了厌火上城和下城的交界处哪哪都是羽族的士兵,那不是一般的士兵,全是银色甲胄的银羽天军,羽族军方最精锐的一支。小小的驿馆周围房舍全被拆了,如今那驿馆看上去就像是湖中的小渚,随时可以被淹没掉。

    “这才离开几天啊?怎么又要打起来了?是零卿去撩拨那些鸟人了?还是思无邪又和华尔兹碰上了?”

    羽化叽里呱啦往外蹦字,旁人听着也跟着烦了,离得远也实在无法判断出什么,他们鼓荡着羽翼慢慢朝驿馆飞过去。

    靠得越近就越觉得麻烦,炎日之下的银羽天军人不卸甲马不离鞍,手中兵器和身上甲胄都在泛着银光,全然是要上阵杀敌的格局。

    他们还不知道在驿馆的门口,羽皇路然珏坐乘雪白骏马居高临下地逼视蛮族女大君信霞,她已经不在乎什么优雅了。

    “时限已到,大君可有话说?”

    听着这个冰冷的声音,信霞也不禁暗骂弟弟太不懂事了,偏要选在两族何谈的时候跑开,现在真是无法可想。

    她的沉默换来羽皇更加严厉的措辞,“那么就别怪我没有情面了。实话告诉大君,这几日,我羽族五万大军已经到了灭云关前,还将有十万之众陆续开拔,我将亲自领兵扫平蛮族。现在就委屈大君留在此地!”

    信霞终于色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