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洗池有一丈多深,四周蹲着大概有三十多人,一人身边放着一个装衣服的大桶。李嬷嬷搭着二郎腿磕着瓜子晒太阳,身旁还立着一根木棒。

    晴儿什么时候做过如此累重的事,这些天已经体力透支,她看着水面,有些眩晕的感觉,遂下了地,将衣服放在青砖台上,慢慢洗着。

    李嬷嬷一见,二话不说,拿起棒子就往晴儿身上打。

    “你个作践的蹄子,竟敢在老娘眼皮底下偷懒!我打死你……”

    “嬷嬷,奴婢只是感觉眩晕,绝没有偷懒——”

    “嘿!你还敢顶嘴!来人,给我狠狠掌掴!”

    立刻几个五大三粗的侍卫走了过来,两人架起晴儿,一人狠狠地抽了几巴掌。

    晴儿的脸立刻红肿,她恨恨地盯着李嬷嬷说:“好歹奴婢也是凤栖宫侍奉皇后娘娘的人,你竟然滥用死刑,会不得好死!”

    “哈哈哈,皇后娘娘?那又怎样,如今辰妃得蒙圣宠,你的皇后娘娘已经失宠了!本嬷嬷看看今日你那个皇后娘娘怎么救你!给我打,狠狠地打!”

    “你们瞪什么?还不动手?”

    架着晴儿的两人目瞪口呆,定住了似得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突然,周围都安静下来了,李嬷嬷感觉不对,缓缓转身,这一转身,吓没了她半个魂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老奴叩见皇后娘娘,娘娘金安!”

    李嬷嬷瑟瑟发抖,只看见玫红色的裙摆从她身边走过,然后是温软的声音。

    “晴儿,让你受罪了!”

    “娘娘!”

    晴儿怎么也没想到皇后娘娘会亲自来找她,又是感激又是难过,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来人,扶晴儿下去好好医治!”

    六子立刻跟一位内侍走到晴儿身边,两人搀扶着晴儿离去。

    狱门的宫女内侍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此生能得见传说中的凤女——那个替皇上亲征沙场的小皇后。

    “是你刚刚说本宫已经失宠了?”

    凌月夕语速很慢,声音不高,却是冷的能结成冰。

    “不是,不是,娘娘,请饶了奴婢,奴婢也是被人胁迫要‘好生’伺候晴儿姑娘,这些话也是她们所说。”

    “她们?虚华宫的人?”

    凌月夕笑了,似乎是听到了什么最好笑的事。

    李嬷嬷也不敢直接说出来,只是身子爬的更低了。

    “皇上驾到——”

    柳公公扯了一嗓子,让狱门的人整个都懵了。

    随即一片万岁声,匍匐声。

    只有凌月夕孤傲的站在那里。

    阳光投在她的身上,映的发髻上的凤钗栩栩如生,似活了般,那身玫红的典雅长裙衬得身材更加修长,她静静的望着萧溯瑾,眼里没有怨,没有恨,出奇的平静。

    她的脸上带着笑,眼里却是一片冰晶。

    “夕儿——”

    萧溯瑾顾不得跪着的奴才们,轻轻的拥抱住凌月夕,仿佛相见隔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这一声情绵绵意幽幽的‘夕儿’,可见皇后在皇上心里何等的珍贵。

    李嬷嬷直觉裤裆一热,昏了过去。

    萧溯瑾的怀抱一直很温暖,可是今天,怎么如此的冷。

    “皇上,回吧!”

    凌月夕轻轻的说。

    “好!”

    “将这些惹恼皇后的奴才拖出去喂食!”

    萧溯瑾声音陡然阴寒,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威慑。

    皇宫里养着许多体形高大的狼狗。

    ‘喂食’,便是将他们活生生的投到笼子里,成为狼狗的美餐。

    李嬷嬷身后的帮凶们瘫软在地,发不出一句求饶的声音便被拖了出去。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身后,是那些常年被李嬷嬷等人欺负的宫人们,无不感恩戴德。

    秋风瑟瑟,饶是这南蜀之地,也有了深秋的味道。

    龙辇在前,凤辇在后,透过帘子,凌月夕凝视着萧溯瑾明黄的背影,心头涌起莫名的悲涩。

    他和萧溯瑾的距离,隔着的,何止是龙辇凤辇之间的距离。

    只要一想到自己在淮安生死叵测,而他违背誓言册封新妃,又与新妃欢爱几度,凌月夕怎么也无法原谅,不管他的动机何在。

    凤栖宫。

    萧溯瑾亲自抱凌月夕走进寝殿。

    淡淡的药香充斥着内殿,让人心神安逸。

    “夕儿,关于册封辰妃……”

    “皇上。适才去狱门的路上,臣妾大概都听说了,果然是托了‘圣女’的福,否则,臣妾怕是回不来了。”

    ‘你可知,我凌月夕宁愿死,也不愿服用这种用身体做交易,违背誓言的换来的药!’

    “你在怪朕?”

    萧溯瑾的声音也有了起伏。

    他是如何厌恶梅妆,只有自己的心知晓。

    他更恨梅妆,拿自己心爱的女人胁迫他违背了诺言。

    ‘可是,这一切,不都是为了夕儿?为何你丝毫不能体谅朕?’

    萧溯瑾的心中,也是有着幽怨。

    “臣妾怎敢?”

    夕儿背过了身子,声音平静没有起伏。反而是这无动于衷的样子,让萧溯瑾的莫名的气恼。

    “夕儿,朕说过,弱水三千只取一瓢,不管朕的身边有多少女子,你,凌月夕,始终是朕心头的肉,是朕今生唯一的爱!”

    “可你说过你已经亲政,不惧威胁,此生只有二妃!”

    凌月夕终于落下泪来,发泄似得喊了一声。

    为什么,心会这么痛。

    她从来以为自己的心,不会痛,就算是对萧墨珏,她有的只是一丝愧疚,却从未痛过。

    萧溯瑾,好厉害,前世今生,唯一一次触疼了她的心。

    “夕儿,对不起,对不起,朕错了。”

    萧溯锦拥着凌月夕,喃喃道。

    “朕说过只有二妃,皇贵妃和辰妃,再也不会有别的妃子!那天得知你也被传染昏迷,朕恨不得插翅飞到你的身边,可是,朕身为皇帝,身不由己,又察觉出梅妆的阴谋,朕心里知道,这场瘟疫并非简单,便只好出此下策。夕儿,朕是慌了神,没了办法!”

    “萧溯瑾,我或许,已经爱上你,不要让我的爱还没开花便被摧残。”

    凌月夕说出这句话时,眼前不由得闪现一个模糊的影响。

    好像有人说过这句话,只是,说的比她的言语更加坚定,果断。

    ‘安然,我爱你,不要让我的爱还没开花便被你的无情霜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