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凉,豫昭王府却是彻夜通明。后府,萧楚延正在处理今日突现的两名刺客。西边厢房,尹清浅正极力救治燕如吟。燕如吟本就体弱,如今失血过多,且还沾染剧毒,情况十分危险。若非尹清浅在,只怕当真凶多吉少,只是这等棘手的情况,饶是尹清浅也不由在额间沁出几丝细密的汗水。

    萧奕洵和秦婉词都守在旁边不敢离开。因着这个场景,秦婉词怕刺激到楚玉晗,便让素心先把楚玉晗带着先去休息了。

    自从出了事,秦婉词片刻不敢松开萧湛辰,一直都抱在怀里。萧湛辰原本闹了一会儿,秦婉词好生哄了一会儿,萧湛辰才慢慢睡了。秦婉词心中有事,自然神形有些委顿,萧奕洵见了未免心疼,便让墨香扶秦婉词先回屋休息。

    秦婉词只觉心里顿顿的,堵得慌。她默默的坐在床前,看着萧湛辰酣然而睡的小脸,听得窗外风声簌簌,心中百感交集。

    墨香见状,便知秦婉词有心事。她探视着问:“王妃,可是因为燕王妃的事情?”

    心中的愁绪仿佛从心底蔓延开来,一层层的覆上秦婉词的眉间,她淡淡的开口:“我真没想到,燕如吟,她…她竟然自己扑了上去。她的感情让我觉得……”秦婉词觉得喉尖涩涩发苦,她凝声道:“这种感情让我害怕。”

    若非真的爱一个人爱到骨子里,怎么会义无反顾以命相护?墨香看到秦婉词眼中的忧愁,却不知无法开解。她在担心燕如吟不顾生死的维护会让萧奕洵动心,萧奕洵整晚握着燕如吟的手,不离开一步,无形之间给秦婉词带来了压力。

    墨香知道缘由,却无能为力,因为谁也不能保证,面对一个甘心付出生命来保护自己的女子,他会不心动。

    “我早就知道他不会只属于我一个人,可我依然自私。我分明知道燕如吟对他的感情,我却一直选择忽视。”秦婉词悠长的叹了一口气:“而如今,是谁也无法再视而不见了。”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零星的小雪,一层一层的寒意渐渐深重,墨香赶紧加了几块碳在暖炉里,这才暖和了些。秦婉词本就有困意,这暖流就像上好的熏香一样,直熏的人困意更加深浓,又觉心头万事烦扰,便搂着萧湛辰睡了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屋门被轻轻的推开,秦婉词本就睡得不深,听到声音便睁开了眼睛,天色已经暗的像化不开的墨水。她刚刚醒来,眼前还有些朦胧不清,微微揉了揉眼睛,道:“墨香,给我倒些水来。”

    她侧脸望过去,只发现一个颀长的身影站在朦胧的灯光之外,秦婉词猛地醒了,萧奕洵只着一声单薄的素衣,站在了门口,身后还轻卷这几缕翩然的雪花。秦婉词猛地快步跑过去,拿起床边的裘衣,把门一关,将深重的寒气堵在门外,然后将裘衣披在萧奕洵身上,无不心疼的说:“怎么穿的这么少。”而后又问道:“燕姐姐怎么样了?”

    萧奕洵伸手拂过秦婉词因熟睡而微微乱的鬓角,轻轻安抚道:“有尹姑娘在,如吟她没事,已经睡下了。“说罢有些心疼地说:“你仿佛睡得不好。”

    秦婉词微微一愣,抽下放在萧奕洵肩上的双手,道:“今天事发突然,我仍心有余悸。”

    萧奕洵在秦婉词的手要收回去的那一刹那,快速的握住秦婉词的手。秦婉词在屋中,萧奕洵刚从屋外进来,可秦婉词手上的温度却不及萧奕洵暖和。那温热的暖流,从手上一直蔓延道心间。秦婉词微微低头,见着萧奕洵握紧自己的手,心中却突然一冷,仿佛被什么冰凉的水划过,这双手为什么这么暖和,这双手整晚都紧紧握着燕如吟。她突然惊觉自己不该滋生这般的酸意,却又无法遏制内心莫名的酸楚和一丝怒气,不由猛地一用力将手抽了出来。

    她抽回手的瞬间,心中就后悔了,她这是在闹别扭么?她什么时候也会这般小气,这样闹着别扭?萧奕洵显然愣住了,他低头见秦婉词面色有些羞愧,目光瞬间便沉了下去,猛地一把将秦婉词抱在怀中,有些怒气:“不许你这样!”

    萧奕洵温暖宽广的胸怀环绕着秦婉词,带着熟悉的气味。多少日夜,她就是在这温暖的胸怀下安然入睡,曾几何时,她就发现她离不开这个怀抱。现在被紧紧的抱在怀里,隔着单薄的衣服,秦婉词几乎可以听见萧奕洵的心跳。而此刻这样亲昵的怀抱却让秦婉词有些僵硬。

    觉察到秦婉词的不对劲,萧奕洵心中微微一急,他左手拥住秦婉词的头,贴在自己的胸前,声音里透着几许急切和隐隐的一丝害怕:“婉儿,不许这样,不许你想离我远些!”

    萧奕洵的话径直的传到秦婉词的脑海里,她贴在萧奕洵的胸口,可以听到萧奕洵的激动的心跳,她微怔,他觉察出了自己的抵触?

    秦婉词有些不懂,她为什么要抵触?仅仅是因为萧奕洵对燕如吟整晚的守护?她吃醋了?不是,这不是醋意,她,她只是不想萧奕洵离开,她怕他离开。秦婉词再一次发现了自己内心的自私,她对自己的这份自私感到羞耻。

    “对不起……”秦婉词轻轻的开口,很温顺的伸手抱住萧奕洵的腰,坦诚地道明了自己的心意:“我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奕洵,如吟对你的情意……”说道这里秦婉词没有说下去,只是紧紧抱住了萧奕洵,不说话。

    萧奕洵淡淡的笑了,仿佛如释重负一般,他疼惜的拍了拍秦婉词的头,道:“可是愿意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了。今晚,在如吟房里我就感觉到你不对劲,所以便急着赶过来。墨香本说你在睡着,我就不想吵你,只想进屋看看你,谁知刚一进门你就醒了。我便知道你肯定有心事。”他语气里有一丝丝的欢喜:“我怕你和我置气,可还好,你这么快便愿意把心里话告诉我。”

    秦婉词摇摇头,十分内疚:“我不该这样。可是奕洵,我一直很自私,我分明知道他对你的情谊,可是我从来都故意的忽略了……”

    “如果是这样……那我和你是一样自私的。”萧奕洵定定地看着自己,沉沉道:“或者说,我或许比你还要自私……”他的语气里有一抹淡淡的清愁:“婉儿,我知道这样对如吟不公平……可是我的心只有一份,能付出的感情也就那么些。这份情,我只愿意给你,不愿分给旁人。纵使有负如吟,我却也是无可奈何。”

    “她的情,我很震惊,为这份情,以后我也会更好的待她。可是,让我对她用情似你一般,我却是做不到的。”

    萧奕洵的目光温柔坚定,秦婉词觉得这一瞬,她的心似乎都和萧奕洵连在了一起。他把她的愧疚全然揽去,余下的唯有浓浓的深情。

    可是萧奕洵越是这样,秦婉词越是不安:“你为何对我这般好?”她咬咬牙,扬眼对上萧奕洵清澈的双眸,道:“我对你的心意……真的不如燕如吟。”她对你已爱入骨髓,可是我也能做到她那样的境界么?

    萧奕洵看着秦婉词,眼里满满印刻着她的样子,突然道:“今日,若非楚延拉住你,只怕扑到我身上的就不是如吟,而是你了!”他语气里有颤音,双手也有克制不住的微微颤抖,他陡然有了怒气:“为什么扑上来?!你应该知道,我不会有事!”

    显然萧奕洵生了气,秦婉词却惊讶他注意到了自己当时的举动,心中慨然,却是毫不畏惧的看着萧奕洵微露怒意的眼眸,道:“纵使知道,我的心哪由我分神去思考呢?”纵使再知道你的强大,却也无法阻止我对你的维护啊。这样的本能,你让我能如何制止?

    听到秦婉词这样坦诚的回答,萧奕洵原本的怒气一消而散,眼里仿佛有潋滟的柔情流转,他语气虽然依旧生硬,但是却依然听得出欢喜与柔情:“以后再也不要以身犯险了,你知不知道,若今天受伤的是你,只怕我已经是要疯了。”

    秦婉词这一刻心中有无数的柔情蜜意,她轻轻搂着萧奕洵,笑道:“嗯,以后不会了。”虽然嘴里这么回答,可是心里却在打量,真的不会了吗?

    突然意识到最重要的一件事情,秦婉词问道:“可知道今日这两名刺客,来自哪里?”

    萧奕洵的眼中陡然腾起深邃如剑光般的杀意,他冷冷道:“是离漠。”

    一瞬,秦婉词心中仿若被一个鼓槌用力的一击,脑海里的可怖如血的记忆再一次燃起,她不由抱紧了萧奕洵,深吸一口气:“又是离漠?会开战么?”

    萧奕洵语有恨意:“离漠太过分!竟然如此卑劣!他们既然如此挑战,就不要奢望我们还会再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