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时,秦牧尝试开了电视,这次他有了心理准备,见到画面再冒出了人影时,只是镇定地退後了一步,浑身绷紧,深怕电视内的人会一跃而出。

    苏华在厨房洗着碗,听到电视的声音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不要太近看电视,坏眼!」

    秦牧不明白‘太近’和‘坏眼’两者之间有甚麽关系,不过想着现代人这样说的话,总有他的道理。

    於是他又退後了好几大步,谨慎地瞪着电视,准备要是有甚麽异动的话就把电视劈成两半。

    苏华一出来时便见到他爹这麽搞笑的模样,忍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你看电视就看电视,站着干甚麽啊,後面有沙发,坐着看吧。」

    这时苏华演的一个广告插播在节目中间的广告时段,秦牧倏然瞪大了眼睛,疑惑地看看身边的人。

    他不明白为甚麽内里有一个苏儿,而外面又有一个苏儿,两个苏儿是这样的相似,但是所穿着的服饰等却是全然不同。

    「看甚麽?咦,这广告。」苏华失笑,带着怀念的口吻︰「这广告可是我穿去秦代前拍的,现在才播放出来……哎,算起来都快过去了几十年的时间,原来那时的我脸上是这样幼稚的……」苏华说完後便摇摇头︰「说这麽多有甚麽用,浮生一梦,到底回不去了。」

    秦牧默然了,放松了戒备,状作随意地问︰「这就是你以前说的电影?」如果是的话,秦牧倒有点了解电视机是甚麽来了。

    「那不一样。」苏华甩甩手︰「电影要长多了,通常做一个半到两小时的便是电影,做长达数十集便是电视集,而这个短短几秒就叫广告……给人卖商品和服务用的。」

    秦牧默默地记下这些知识,不知为甚麽他来到现代後可以听得懂和说得出这里的话,但是文字却不太认得,只有寥寥数字因为字型与小篆相近才能勉强认出来。

    这里的文字真是古怪。秦牧想。

    苏华那会有这麽细心地想到他爹成了一个半文盲,依然兴致勃勃地说︰「你今天可见过我在拍戏?那就是电影啦!等上画後我带你去看!当初我就是拍这部戏时不小心用真刀抹了颈子才穿回去的……」苏华不自觉地摸摸颈子,当初的行为留了疤,但公司为了好看,还是帮他找除疤公司把疤除去了,不仔细看是看不出的。

    以秦牧的眼力怎会看到苏华的不同,当下心中一疼,竟对那素未谋面的元凶产生了怨气。

    不过经过苏华的解释後,秦牧明白到电视里的并非真人,而是用仪器把人物‘绘画’进方形的框框里,再用不知甚麽法术使他们能行动自如,恍若真人一般。

    「若是你无事,能否为我购置一点书本?」秦牧问。

    「你要看啥?」苏华随口一问,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他眼睛一亮,把脸凑过去问︰「爹,我说你啊,会这时代的文字吗?」

    秦牧淡然地把他的脸推开︰「无事,多看便可。」

    就是不会啊!苏华咧嘴而嘿嘿笑︰「爹爹,让不让我教你念书写字啊?」想当初他被秦牧逼学小篆时多麽痛苦,这一箭之仇他一定趁机会报复回来!

    「不用。」秦牧断然拒绝。

    「怎麽可以!?我可是很孝顺的,让我教你吧,反正明天……」苏华正想说反正他明日无事,可是想到经纪人临行前千叮万嘱着他明天必定要去新剧试镜时,不禁萎了。

    原来他不太在意还在不在圈内混的,有打算拍完这套戏就淡出娱乐圈,然後找个风光明媚的地方过完下半生,用他的一生来想念他的秦王爹爹。

    只是现在计划被打破了,秦牧也来了现代,他就不得不思考怎样赚钱养秦牧,至少不能让一代帝王过得太寒酸是不?

    明星是个来钱快的职业,只要熬得下去。

    於是无论如何工作还是继续做下去的……苏华遗憾地想。

    此时秦牧已经在他书架上翻出了一本厚厚的字典,虽然他不太认识那些字,不过看着密密麻麻的字表,他想或许这是一本集合了不同词汇的书。

    有些字秦牧是能从小篆中认出了它的演化,有些字却是变得太多,他琢磨来琢磨去,还是不太明白。

    「这个是小字?」秦牧指着字典上的其中一个字问。

    「啊嗯,是啊,旁边这就是拼音,也就是你现在说的字音,这些符号是英文──可痛苦的鸟文了,你不要学也行。拼音可以用来打字,在电脑就可以查很多东西了。」苏华说。

    「那篆字呢?」秦牧又问。

    「啊……我翻翻……」苏华先查了部首,然後沿着字页一个个找,秦牧在一旁看着,默默地记下了他查字的步骤。

    「给,这就是篆字。」苏华指给他看。

    秦牧默默地看着,用自己超强的记仇……不,记忆力把字型硬是记下来了,还把完全不认识的英文字也强记下来,即使他完全分不懂abcd。

    然後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现代’尚有可取之处,想当日我与各人商议,也是费了一番功夫才把所书之字整划而出,现在却是连普通百姓的手上也有一部可供查阅了。」

    「那是!」明明不是称赞他,但苏华的尾巴快要翘上天了:「现代的东西自然多的是你学的!比秦代甚麽进步多了!」

    秦牧只是斜视了他一眼,并没有答话。在他的心中自然觉得自己的朝代并非不好之物,有的也只不过是时代的局限罢。要是‘现代’的繁荣能与秦代结合,何愁得不出一个千秋盛世?

    只可惜苏华也是个无心的,不然也不至於只是在秦代弄了寥寥数物便罢手了。

    苏华兴致挺高的,拉着秦牧又去了书房,然後给他介绍:「这就是电脑了,可以查很多东西,还可以看电影打字甚麽,超多元化的,你学会玩後以後就没甚麽让你为难了。」苏华仰起鼻子,牛逼哄哄地说:「怎样?还是我们现代够高科技吧?」

    「喔。」秦牧的反应很平淡,只是在萤光幕上摸索着开关,按了一个键後却只见灯亮了亮,萤光幕还是一片漆黑的。

    「要开主机啦。」苏华开了电脑,然後指着後面|插|着的线说:「机子是没办法显示画面的,所以要靠这个萤光幕显示,不过现在有些把两者结合,方便多了~但我家这部比较旧,还是要用萤光幕才能看东西。」

    秦牧摸了摸那些电线和数据线,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

    对他来说,苏华整个家都是新奇的,新奇的小﹑新奇的东西﹑新奇的格局﹑新奇的布置等等,全都是他在外面流浪时所不能见到的。

    之後苏华开了电脑後又教他爹上网:「你看,用滑鼠点一点这处……就能见到一个新的网页,我设的首页是x度,你只要在这处打拼音……像是我的名啦,苏﹑华,再按搜索……卧槽?!这些图是甚麽玩意?」

    搜索的页面上附有他今天最新的消息,正巧就是他抱着脏兮兮的秦牧那一幕,而网上新闻也出来了,甚麽苏华找寻到失散多年的亲父﹑惜亲父已沦为乞丐之类的……看得苏华吐血。

    他快手快脚地挡着萤光幕,严正词厉地说:「其实电脑也没甚麽好玩的!」

    秦牧平静地看着他,眼神无喜无悲。

    「真的,没……甚……麽……好玩……」苏华败在秦牧的眼神下,越说越小声,心虚得很。

    他承认他一时忘形,完全失去了秦牧十多年来对他的教育。真的,他在秦代当皇帝时还能做到喜不形於外,但不知为甚麽一回到现代这副年轻的身体後,整个人好像毛躁了不少。

    秦牧拉开了苏华,尝试地移动了一下滑鼠,动了几下找到了感觉後,他才小心翼翼地把鼠标往有图片的地方点,一点便点中了新闻报导。

    虽然秦牧看不懂字,但不防碍他由人心的猜测,再意会出整篇报导的意思。对於这些其实他也没觉得惊讶的,只是没想到现代的‘绘图’技术已经可以精致到像是真人在萤光幕里似的,这是得多大的功夫才能有这麽优秀的绘画技师?

    此时秦牧尚不知世上还有‘摄影’一事,待知道後他对此产生了极浓厚的兴趣,为此花了不少钱,让苏华直喊败家。

    秦牧总算对电脑产生了兴趣,他尝试翻开字典,选了一个字,用键盘慢慢地输入,再学着苏华一样按了搜索。

    他输入的是‘菜’字,所以苏华又教他点了图片,便能直观到这字能搜到的相关图片了。

    於是这是秦牧第二个学的字──‘菜’。

    一整个晚上,秦牧都兴致高昂地用电脑搜来搜去,最後逼得苏华强行拔了电制,把他拖回床上休息。

    ──秦王大人,你可知这世上有一种病叫网瘾?